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前我在干什么?我在家里沙上刷手机,等着她回来吃饭。
“那边已经有人往那里赶了,”他说,“你要去的话,坐我们的车。”
“我自己开。”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劝,把一张纸条推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地名和大概方位。
“你先往那边走,保持电话畅通。有消息我打给你。”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还以为可能会很麻烦的。
我抓起纸条,转身推门出去。
雨灌进来,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我几步跑到车边,拉开门坐进去,动,雨刮器拼命地划着,把挡风玻璃上的水一层一层地推开。
导航上输入了那个地名。城东老工业区。距离我现在的位置,十几公里。雨夜路堵,导航预估半个小时。
我踩下油门,汇进主路。车灯照出去,路面上的积水亮晃晃的,像是铺了一地碎玻璃。雨越下越大了。
导航把我带到了城东老工业区。
这片地方比我以为的还要荒。
路两边全是废掉的厂房和没修完的楼架子,钢筋从水泥里戳出来,被雨淋得黑。
路灯隔很远才有一根,大部分还不亮。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又看了一眼手机——民警给的方位就在前面那片废弃楼群里。
雨已经很大了。雨点砸在车顶上,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外面敲。车里没有伞。我推开车门,一头扎进雨里,几步就跑进了最近的楼栋口。
楼里比外面还黑。
雨水从破损的天花板和窗户灌进来,顺着墙壁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片一片的水洼。
我顺着走廊往里走,脚下时不时踩到碎石和碎玻璃,嘎吱嘎吱地响。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混着雨水和灰尘。
走廊尽头的楼上,有一团光。暖黄色的,忽明忽暗,像是火光。
我心里一紧,放轻脚步,贴着墙壁往那边摸过去。
楼梯口在拐角的地方,我扶着湿滑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我还是尽量把重心压在脚尖上,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上了五六层楼,拐过一面断墙,火光从一个没门的房间口透出来。
我蹲在墙角,探出半个头往里看。
房间不大,四面漏风。
中间生了一堆火,火苗舔着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条,出噼啪的声响。
火光把整个屋子照得忽明忽暗,两个影子在墙面上晃来晃去。
我的手指攥着断墙的边缘,指甲陷进水泥缝里。
找到她了!
苏小妍坐在靠里的一面墙根下。
她的两只手腕被布条捆着,布条是撕开的衣服布料,深浅不一地缠了好几圈。
身上只剩一件白色衬衫,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没穿鞋,光着脚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靠着墙,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火堆,一句话也不说。
杨志坐在火堆的另一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乱糟糟的,脸上看起来也疲惫得很。
手里拿着一根铁叉,叉着一根火腿肠,架在火上慢慢转着。
“学姐,”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好歹吃一点。你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苏小妍没有理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杨志等了一会儿,把叉子收回来,看了看那根烤糊了的火腿肠,叹了口气。“行吧,随你。你不吃就不吃吧。”
他低着头,把火腿肠从叉子上取下来,放在一边,又去翻弄火堆。
她没受伤。看起来只是有些虚弱,嘴唇白,但人还是清醒的,万幸…
杨志这个狗日的。他真敢。他居然真敢。
我从墙角探出头,又看了一眼。
杨志背对着我,正弯腰拨弄着火堆,火光照着他后脑勺那一撮乱,看不到我的方向。
他在烤第二根火腿肠,叉子架在火上,动作很专注,时不时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