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办公室里也没有人,午后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铺出一道一道的细纹。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下节课要用的讲义翻开,用笔在上面圈了几处重点。
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着她桌上的纸页,也吹起她耳侧那缕没别住的丝。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梧桐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一片碎掉又拼好的时光。
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条粉色的丝带,细细的,被风缠在窗框的某个角落里,打了结又松开,松开了又打结。
她记得那条丝带。
那是她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挂上去的。
那天她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经过这扇窗前,风正好把这条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丝带吹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顺手系在了窗框上。
那时候她刚从美国回来不久,行李箱还放在苏大门口,人还没有完全站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陈晨。
她找到了。
在那个西餐厅里,她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一眼就认出了他。
瘦瘦的,高高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他低着头,像是不敢看对面的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那个样子,和记忆里那个小小的男孩叠在了一起,又有些不一样了。
长大了,晒黑了一点,眼睛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当时就想笑。
但她忍住了。
她走过去,在恰当的时机开口,语气不轻不重,说了几句话。
那男孩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局促。
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后来她总想起那个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记得那天的阳光,记得那个西餐厅的名字,记得他当时穿的那件西装袖口的扣子歪了,记得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截皮肤,被日光晒得有些红。
当时只是觉得他逗,没想到后来自己会陷进去。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飘着的那条粉色丝带上。
也不知道那个笨蛋为什么要辍学出来打工。
赚到钱了,也没想过再回学校去。
她说过他几次,他每次都嗯嗯啊啊地答应,然后转头就忘。
好像在书里写的那些话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她想起他第一次在苏大蹭课的样子,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笔记也记不明白,可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当时就知道他的心思。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见过的人太多了,可他那种笨拙又直接的注视,她从来没见过。
也怪自己没有告诉他真相。
其实她可以说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可以说。
在他叫她“苏老师”的时候,在他跟着她去西湖的时候,在他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时候。
可她没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如果说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现自己也开始舍不得了。
舍不得他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舍不得他叫她“姐姐”时微微上扬的尾音,舍不得他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她的那种笃定。
她本来想的是,陪他走一段,看着他长大,然后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去。
可是后来,她现自己走不了了。
她记得有一次,他在她办公室里蹭课,她假装认真地在看讲义,余光却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当时不知道自己被看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像在打拍子。
她忽然想,如果这个人不是她弟弟,如果她没有那个瞒着他的秘密,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