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魔女只觉周身一寒,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在灵台,心中那点幸灾乐祸的念头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你身为神魔宗弟子,难道不知本城之内禁止私斗?”
“呃,师妹知道……”
温琼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徐劫也不理会她,径自将那白蛇收入了袖中。
此人号称玉魔神,除了修成天魔舍利之中的神魔灵珠之法外,更加精通神魔宗数种极厉害的神魔法门,执掌镇教至宝之一的诸天万魔元炁鼎,真要论起来,比起此地城主林啸来法力恐怕还高些。
不过徐劫法力虽高,但毕竟尚未成就真魔,而是将本身修为压制在混一魔神之境,以图天劫之后有更强的后劲,所以才委屈自己,暂时充作此城的阆风殿主,一旦林啸调走,就会如同钟步虚一般直接接任城主。
也正是因为他有着如此身份地位,法力前程,故此就连温琼也不敢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甚至连撒谎都不敢,毕竟徐劫生平以杀伐成魔,死在此人手下的道魔两家天才不计其数,就算此刻随手诛杀了温琼,只怕就连她师父炼狱天魔勾陈子也不会对徐劫多说半个字。
“这位徐前辈,混元宗敖令微这厢有礼了,先前……”
敖令微并不知道此人身份,却明白他法力绝高,身份必定不同,故此按捺住焦急,对着徐劫躬身一礼,正要开口替路宁与沈涛白解释,却被徐劫看了一眼,再度将袍袖一抖,一道白光将她与温琼一起兜住,随即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金虹朝着城中飞去。
这金虹飞得极快,眨眼之间便落在了第五重下增城的阆风殿前。
这座阆风殿与第三重下增城的东塔西塔截然不同,乃是一座巨大的火焰炉鼎,鼎身足有千丈高下,通体赤红如火,鼎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门符文,炉口之中烈焰翻腾,热浪逼人。
徐劫将身一晃,落入炉鼎之中,却见其中别有洞天,鼎腹之内竟有一座具体而微的山峰,四壁火焰缭绕,峰顶正中一座赤铜宝座,徐劫高踞其上,将袖中白光微微一抖,便将敖令微与温琼都抖了进来,漂浮在宝座下方五六十丈之处。
这尊神魔宗大魔乜斜了二人一眼,这才缓缓开口道:“某家徐劫,忝为阆风殿主,职责所在,奉命管束城中斗法犯禁之事,这二人光天化日之下于城中大打出手,违反了下增城禁令,却不知是仗了谁人的势,居然如此大胆?”
“那龙女,你似乎知道内情,便由你来说好了。”
敖令微听闻此人居然就是传说中魔门六子之一的玉神魔徐劫,不由得心中巨震。
但她虽惊而不乱,依旧冷静无比的回禀道:“徐殿主容禀,先前在城中比试动手的乃是令微好友,紫玄山真传弟子清宁道人路宁。”
“路师弟与另一位动手的沈涛白道友乃是紫玄山一脉同门师兄弟,久别重逢,一时技痒,略略切磋了一番道法,虽然声势是大了些,却并非有意违背禁令,还望殿主明察。”
“同门较技?温琼,你也说说。”
温琼本来还想要鼓舌摇唇、添油加醋几句,但徐劫瞥了她一眼,魔女顿时心中一凛,连忙垂下头去,老老实实地道:“徐师兄,清宁道人与沈涛白确系紫玄山同门,这一点师妹可以作证,当初我因为白然之之事与清宁道人结仇,被他刺了一剑,此事师妹亦不敢隐瞒。”
她此言一出,徐劫面上神色微动,这才将白蛇从袖中放出,就见这畜生张开蛇口,吐出两个芝麻粒大小的黑点,随即变化回了原本的形貌大小。
这条白蛇却不是活物,而是徐劫法力所化,故此路宁与沈涛白早便被死死镇压其内,此番出来之后,一时间完全昏头转向、莫名所以,却全靠敖令微与温琼各自将一人扶住。
二人片刻之后方才清醒,从身边人处得知了先前遭遇,面上都带着几分赧然之色,连忙各自整了整衣冠,朝着徐劫躬身一礼。
“紫玄山清宁(沈涛白),拜见徐殿主!”
徐劫面目生冷,打量了二人一眼,忽然问道:“你们师兄弟因何违背本城禁令?”
沈涛白脸色一变,路宁却已经接过话头,答道:“是沈师兄听闻我以剑术出名,怕我耽搁了根本道法,所以要借机试我雷法修持如何,此乃是本门师兄一点关爱之心,却是无意间违了下增城禁令,吾等认罚。”
路宁何等机灵,再加上敖令微的提示,当然不会傻到自承与师兄不合,大打出手。
那样的话,二人非但会被徐劫重重处罚,甚至还会大大损伤紫玄山一脉的声名,成为天下各派的笑柄。
其实徐劫其实哪里是这般好哄骗的?路宁与沈涛白斗法之初他便有所察觉,也发现动手的二人源出一门,所以并不曾真正在意,更不曾阻拦。
直到后来二人越斗越是激烈,关注的各派弟子也自越多,徐劫发现实在有些不像话了,这才出手拿了二人,不然怎能体现本城阆风殿法度森严?
面对路宁的解释,徐劫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思忖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认识白然之?如何因为他伤了本尊师妹?”
路宁知道这些事儿是不能隐瞒的,再说温琼还在,便是隐瞒了也没用,故此老老实实交代道:“贫道与白然之相交于未入道时,之后与他在人间重逢,同游天下,当初在火焰山时因为白兄与温琼道友纠纷,遁逃之时不合伤了温琼道友一剑。”
徐劫看了一眼温琼,见她点了点头,又看了路宁一眼,“清宁道人……如此说来,你便是用的剑气雷音,伤了温琼?”
路宁见徐劫追问,刚好沈涛白也在边上,于是便三言两语将当初之事解释了一番,最后道:“贫道与寒枝儿道友彼时为求自保,所以才不得不动手,还望徐劫前辈体谅。”
各大派弟子之间有纠纷乃是极正常之事,有人因此结下死仇,也有人化敌为友、不打不成交,对于徐劫来说,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唯一感兴趣的,便是路宁就是传说中那个深得颜阙器重的剑术种子。
此刻他亲眼见过了路宁,便发现传言有虚,此子恐怕不光剑术了得,一身道法也自不差,果然无愧天才之名,越了一境也能与真正的元婴级数大派弟子相埒。
故此徐劫听完了路宁的辩解,瞧了瞧面色阴晴不定的沈涛白,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路宁,淡淡道:“清宁,你与温琼师妹之怨,回头出了下增城,你们自家去解,今日汝与沈涛白违禁之事,虽则你们都是同门师兄弟,本尊也不能不罚。”
“本尊便各自扣罚你们功勋一千,以儆效尤。”
沈涛白与路宁各自叹了一口气,一千功勋着实不少,但却都老老实实地点头认罚。
“汝等既为同门,便当相亲悌爱,下次莫要当着人前如此妄为,没得丢了你们紫玄山诸位真人的脸面。”
徐劫又训斥了二人几句,其实他本身亦是无法无天的性子,此时不过是看在太槐姥姥帮忙镇守第五重下增城的面上,这才有所容放,只是扣了路宁与沈涛白相应的功勋,便没有追加惩罚。
若是换了别人,敢当着徐劫的面闹事,便是直接断臂折骨,甚至打落道行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