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步虚见敖令微神色黯然,便不再多说此事,转而看向路宁,微微一笑道:“清宁师弟,我听闻祁五郎城主传授了你一部《南斗司命注生秘藏》?”
“你可知道,此法本是我昆仑山真传,后来为了堵此天地之漏,让正魔两道各派弟子能多些对敌之力,本门这才特意献出此法,置于清虚镜中供元婴以上修为的同道们参阅。”
“此法在人间,不过是普通一部真传道法,光是本门之内,与其不相上下的真传便有二三十部之多,但在此处天地之漏中,却可以汲取阴气修行,实有极大用处……不知师弟如今修行得如何了?”
路宁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承蒙祁城主厚爱,传了小弟此法,我修行数年,已然将此法修行到了五十三重天,在抵御阴兽之际大有用处。”
说罢,他泥丸宫中的紫罗金光手微微一动,却是放出了一道法术的气息来,正是原版的南斗司命注生秘藏修成之法力。
这却是他仿了当年在阴土修行玄夜通幽法、哄骗剔骨鬼王的故智,有意在这道门神通之内凝聚了一道南斗司命注生秘藏的种子符箓,修成相应法力,便是因为应付未来可能的试探,想不到今日却是钟步虚率先提起。
钟步虚见状轻轻一笑,道:“师弟果然天资聪颖,这《南斗司命注生秘藏》虽非我昆仑山最上乘的道法,却也颇为繁复,师弟能在数年之间修行到五十三重天,足见根性不凡。”
他话锋一转,忽然道:“不过师弟却是将此法练错了方向也,《南斗司命注生秘藏》却是不合用来斗法,而是用来毁的。”
路宁故作讶异道:“钟师兄此言何意?”
钟步虚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来,推到路宁面前,“这简中法诀,乃是《南斗司命注生秘藏》后附录的法诀,本门因为此法容易引得人误入歧途,所以不曾放在清虚镜中,而是有意独立出来,由各家师长单独择人而授。”
“以师弟你的心性,学了此法自然无碍,你且将此简拿了去,与令微公主共同参研,庶几可有大用。”
路宁和敖令微习练《东天岱岳星斗生死秘箓》许久,哪里不知道其中机密?但二人却不约而同地故作懵懂,齐声道:“还请钟师兄(城主)指教。”
钟步虚微微一笑,将《南斗司命注生秘藏》真正的作用传了,然后才道:“此法之用毕竟有些急功近利,于打牢修行根基不利,若非下增城须得时时应对无穷阴兽,我却也不会拿此法来害师弟与公主了。”
路宁和敖令微连忙道:“我们省得,多谢钟师兄(城主)见赐!”
钟步虚点了点头,继续道:“令微公主道力浑厚,气息虽然略有虚浮,看起来应当也是刚刚踏足六境巅峰所至,此乃是在所难免之事。”
“倒是路师弟你,可不要怪为兄多事,你如今剑术名声在外,又仗着一张阵图所向披靡,明明第二次天劫都不曾渡过,却能八人合力,力敌近乎法相级数的阴兽。”
“这份本事固然令人赞叹,但师弟莫要忘了,我等修行之辈,终究还是要以本身根本道法为重。”
钟步虚说到此处,语气渐渐郑重起来,“斗法再强,道行却不济,说不定日后就要被挡在长生大门之外,师弟当年在雁荡山时,为兄便曾劝过你一次,如今你六境虽然圆满,但气息明显十分虚浮,为兄不得不再提点你一句。”
“接下来这段时日,你还是好生修持根本道法才是,我传你的《南斗司命注生秘藏》用法,你若用在根本道法上,也须得记得要补足根基与缺憾,可莫要以为根本道法修持到了五十四重天,便自心满意足,盲目去冲击七境。”
“金丹宜早元婴宜迟,你还是把根基再打牢些才好。”
路宁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钟步虚与他不过数面之缘,却几次三番真心提点,这份情谊实在难得。
他虽则早就明白钟步虚所言的道理,暗地里也自奉行,却不好将真正的想法与做法暴露,故此站起身来,朝着钟步虚深深一揖,情真意切地道:“钟师兄教诲,小弟铭记在心。”
钟步虚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路宁坐下,道:“师弟不必如此多礼,你既然来了我这第四重下增城,我便少不得要借重你的本事,不论如何,你也是我特意从祁五郎手中要来的战力,总不能叫你和令微公主白来一趟。”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着路宁与敖令微各点了一下,便有两点光芒落入二人增城珠中。
“路师弟,我提升你为四阶的御阴将军,敖仙子为三阶。”钟步虚收回手指,温声道,“今后你二人就在本城阆风殿主、我魏师侄麾下任职。”
“魏师侄修行年岁比我还早,道成法相多年,法力高深莫测,你二人跟着她,除了抵御阴兽之外,我还有大用你们之处。”
路宁与敖令微齐声应诺,钟步虚也不说还有什么大用,只是又与他二人谈天论地了一会儿,从道门各派的修行法门,谈到下增城九重的布局与阴兽的来历,言语之间坦诚直率,毫无前辈高人的架子,让路宁对他愈发有好感。
直到天色渐晚,钟步虚方才打发魏少棠领着二人离开。
路宁与敖令微尾随这位阆风殿主一同出了万华宫,没想到刚刚驾驭遁光飞出不久,魏少棠便自停了下来,转过头啧啧有声地打量了路宁与敖令微半晌。
路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道:“魏殿主,为何用这般眼神看我?”
魏少棠歪了歪脑袋,那张稚嫩的面庞之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缓缓道:“我这个钟步虚小师叔素来眼高于顶,昆仑山数千弟子,能让他温言以对的可没有几个,就是我在小师叔面前,也不免有些战战兢兢,你却能与小师叔谈笑风生,真个奇哉怪哉。”
路宁便解释道:“钟城主与我颜阙师兄相交莫逆,我的剑术却是颜师兄亲手调教出来的,钟城主这才爱屋及乌罢了。”
魏少棠闻言,心中不免兴趣更浓,忽然伸出那稚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路宁的手腕,道:“走,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
路宁被她抓住手腕,只觉那只小手之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法力,竟然丝毫挣扎不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魏少棠拉着飞了起来。
敖令微见状微微一怔,随即也自纵起剑光跟了上来。
魏少棠拉着路宁,一路穿过重重悬浮山峰,最终来到一座格外险峻的孤峰之上。
这座山峰顶部被完全削平,形成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平台,平台之上以白玉铺就,平台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碑上刻着“试剑台”三个大字。
平台之上,此刻已然聚集了二三十人,个个气息深厚,最差的也有元婴级数的修为,其中几人甚至隐隐有法相境的气息波动。
那些人见了魏少棠拉着路宁飞来,纷纷围拢过来,朝着魏少棠躬身行礼,口称“殿主”。
魏少棠松开路宁的手腕,负手立于试剑台中央,其人身量虽只如七八岁女童,此刻却自有一股不凡威仪。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面庞之上笑意微微,脆声道:“诸位,这位少年道友,便是这几年在下增城九重之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紫玄山清宁道人路宁了。”
“还有这一位,便是混元宗门下,清河龙宫公主敖令微道友,都是钟城主特意从祁五郎手中调来本城,清宁道友如今已是本城阆风殿麾下四阶御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