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宋怀瓷仿佛明白了君王的无奈与两难。
你出于相处和相识的层面自然是信任他的,但对方做出来的言行难以取得你、甚至于旁人的信任。
太过可疑,太过蹊跷,太过古怪。
宋怀瓷已经不再强求朋友必须对他忠诚坦实。
他允许对方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可以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这是彼此的过往人生,宋怀瓷允许现代双方交往的这份距离感产生。
但过于容易惹人生疑的隐瞒总在撬动信任的锁孔。
他想要安稳,想要温情,想要真诚。
不愿自己交付的信任再度遭人弃如敝屣,不想自己被对方戏耍,将一捧粪土视若真心,到头来徒增难堪。
「怀瓷。」
突来的呼唤引得宋怀瓷提神侧耳。
「人在面对不同脾性的人时往往会选择扮演不同的临时身份,或是迎合对方,或是融入对方;或是包容退让,或是虚伪逢迎,这是场合交际最常用的手段。」
那个声音再次在脑中回响。
「所以,你要分清楚这些人的用意,要慎重权衡这些心思的用处。」
以往,宋怀瓷总是不明白,究竟是谁会用这副谆谆告诫的语气跟他说话。
似家人,似师长。
总是弄不明白,这个声音究竟来自于谁,为何总在某个时候突然冒出,扰他心神。
可在那些朦胧纷梦后,宋怀瓷好似明白了。
那是父亲的声音。
或许是流动的岁月抹去了他对家人的思念与需求。
或许是那次梦境里,那道怨天尤人的狠厉抹去了他对父亲音容的眷恋。
叫他彻底忘却了记忆中模糊的温柔。
如今再听,倍感亲切。
“老大?你有在听吗?”
宋怀瓷回过神,这才迟钝觉熊浣的手掌在眼前挥动。
若君王多疑是为了稳固社稷帝位,是因了鞭长莫及、力所不及,才至冷了忠臣之心,负了纯臣之殷。
“去查吧,查查那个滋的下落。”
如果山本柊介真有怪异不善之处,还需及时趋避。
若是误会了,之后再向对方请罪也不迟。
熊浣撅嘴看着宋怀瓷,似乎在确认这个任务布的真实性,随即调侃道:“啧,真多疑,我就上了点‘眼药’,老大就真的怀疑起自己的忘年交了。”
宋怀瓷瞥他,轻飘飘地说道:“多嘴,该罚,还是叫吴叔不要管你的饭了。”
宋怀瓷欲抬手去拿手机,熊浣先一步歪过身子,笑嘻嘻地用双手盖住搁于柜面的手机,卖起乖来:“那不行,我错了嘛,收到收到,吃饱了就去查,别这么计较嘛。”
等吴叔和周攸文打完饭回来,现宋怀瓷床边多出两个人。
知道是出了点事儿,但不知道是宋怀瓷出了这么大事的何崎正站在宋怀瓷病床旁,着急地问长问短。
沈渚清则心虚地站在一边,脑袋埋得低低的,极力忽视宋怀瓷投来的微笑警告。
何崎碎碎念的声音还在传进耳朵里,瞧着装鹌鹑的沈渚清,宋怀瓷皮笑肉不笑地收回目光。
好你个耳报神,等会再找你算账。
转而看向何崎,说道:“阿崎,不必担心,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何崎拧眉道:“被人捅了这种事怎么会是小事啊,都到了做手术的地步了,进过icu也还算是小事吗?”
宋怀瓷笑容不变,默默将目光转向某只“鹌鹑”。
真是把我卖了个干净啊。
刚得到片刻喘息的沈渚清身体一僵,又把抬起来的脑袋埋了回去。
就这些了,没再说别的了,别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