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己刚刚在上场前已经热过身了,但是现在温暮觉得好像应该再热一遍。
脑海里再次回荡起刚才周攸文的声音。
好大声啊。
之前路峻霖给他喊加油的时候,声音有时会被身边的加油声淹没,就算路峻霖喊得脖子都红了,似乎都没周攸文这次来得明亮。
还是在赛前,最没人呐喊的时候,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沈渚清的声音随之响起:“喂,温暮!加油!”
内敛的小孩没见过这场面,一时间觉得全场的目光都向自己聚集,就算是在比赛的时候都没感觉这么引人注目。
一道不算熟悉的声音也在其后为他喊了加油:“加油温暮。”
比起周攸文和沈渚清,这道声音相对小了些,但依旧被温暮听到了。
是……那个哥哥吗?
那个哥哥喜欢的人。
温暮借着热身的动作回头看向观众席,比那些好奇的目光先来的,依旧是周攸文热情的招呼。
不愿冷落他的用心,温暮稍显含蓄地对周攸文笑了笑。
收到回应的周攸文更有劲儿了,朝温暮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幅度很大,就差当场站起来,还不忘带动旁边的宋怀瓷向他招手。
温暮觉得有趣,原本客气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点头示意。
这一次,温暮再次看向坐在宋怀瓷身边的黑青年。
他的表情很冷,整个人散着一种温暮说不清的清贵气质。
这种淡漠跟旁边的宋怀瓷周攸文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却抵不住对方长相帅气。
就是那种班里女生常说的高冷帅哥,之前温暮不懂是什么概念,甚至跟路峻霖吐槽过,觉得那样冷着一张脸的人能好看到哪里去,跟他们那数学老师一样,想接近都会觉得讨厌的程度。
但是在他看见蓝宣卿的时候,这个想法生了改变。
虽然看起来确实冷漠不好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跟臭着一张脸一样,但也并不是想象中那种没有人情味儿的假模假样。
就有像他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表现出来的就也是这样,不屑为了迎合别人而做出贴合环境氛围的改变。
难怪他会喜欢他了。
难怪沐语哥哥会说这个人不坏,是个有礼貌有分寸的人。
“接下来,有请各位运动员就位。”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哥不表态吗?”
宋怀瓷放下手,看着一步三回头的温暮,那份期待不难觉。
他说:“这样就够了,压在身上的期望和注视过多的话容易变成负担。”
温暮走到自己的跑道,弯腰屈膝时,膝盖熟悉的位置出一声脆响,再次传来短暂不适。
这不禁让温暮越不安。
虽然这几天因为运动会的准备,妈妈日常定的训练目标没有那么严了,药自己有在坚持上,运动后的热敷缓解也做到了,但毛病还是在反复作祟,不见好转或缓解。
温暮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奔跑已经不像以往那样自由轻松了,像有什么东西束着压着,让他逐渐迈不开步子。
明明自己有在努力,有在希望情况变好哪怕一点,但就像陷入了什么「瓶颈期」。
他奔跑的姿势开始不标准,度开始变慢,母亲和老师看他时眼中总带着失望或可惜。
结束一天疲惫的训练和课程,等待他的不是鼓励和软语,而是母亲的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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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就算努力学了、知识拼命记了、课后辅导班上了再上,考试的时候依旧会一次又一次的挥失常,试卷上总是布满刺眼的红叉和批改。
就好像……体育和短跑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出路」,是他变好的「希望」。
母亲为此投入了很多精力和金钱,到处托关系,找靠谱的教练对他进行专训,渴望他能变得「正常」,不要比别人落后一步,让人家瞧不起。
似乎只要在跑道上一遍遍努力,一次次拼命地奔跑,不需要想什么,尽情挥洒热汗,直到被专业教练看上,踏上赛场,那他这辈子就活到了。
但舒缓肌酸的疼痛是旁人无法想象和代劳的,正在育期的关节在每日反复负荷的训练和母亲的期盼和压力中一点点磨损。
上次的第一名,是他尽了最大最大的努力才争来的。
几乎是脚步刹停下来的一瞬间,那熟悉的痛便找上了他,让他几乎无法行走,像个卡顿的机器人。
他也曾询问过母亲的意见,希望能通过她的经验给他带来什么缓解眼前「困境」的治疗或方法,但母亲看过后觉得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运动过度造成的肌肉酸痛而已。
他很怕。
很怕哪天突然不能跑了,那他就是一个「废人」,是个没有出息没有出头的「垃圾」。
很怕迎接他的不是安慰和理解,而是铺天盖地的指责与斥骂。
很怕在他反复跑过的跑道上摔跤,再也站不起来。
之前路峻霖在的时候跟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说:“没关系啊,要是你摔了,我就第一个冲过去把你扶起来,陪你一起跑到终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其他人的嘲笑和评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