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苏晓后,如意回忆着刚才那抹消失在楼道里的、挺直而坚定的背影,对孙美玲说:“妈,我觉得晓晓姐以后,肯定会过得特别好。”
孙美玲望着空荡荡的楼道,点了点头,轻声说:“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姑娘,心里有股劲儿了。以后啊,谁也欺负不了她了。”
孙美玲和如意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冬日的阳光透过楼道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微尘,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回屋吧,门口有风。”孙美玲轻轻揽了下如意的肩膀,转身关上了门。
屋内的空调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家常饭菜残留的些许油烟味,却让人感到踏实。
桌上还摆着刚才苏晓用的茶杯,里面剩着半盏只剩温热的茶。
如意走过去收拾,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忽然有些恍惚。
就在不久前,那个捧着这杯茶、讲述着自己如何暗中跟踪弟弟、又如何决意远走的女孩,还坐在这里。
她的语气那么平静,甚至带着点计划得逞的狡黠和即将脱困的轻快,可如意知道,这平静之下,埋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和心碎的瞬间。
“妈,”如意把茶杯放进水槽,忽然开口,“你说,晓晓姐真的能……一切都好吗?”
孙美玲正在擦拭餐桌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净却高远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好不好……没人能打包票。”孙美玲的声音很温和,也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外头有外头的难,人生地不熟,工作、住房、人际关系,样样都得从头来,哪一样都不容易。”
“她一个姑娘家,身上又背着家里那些糟心事,心里那道坎,也不是说迈过去就真能忘干净的。”
如意已经忍不住要担心了。
“但是,”孙美玲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笃定的光,“你看她今天的样子,眼睛里那股劲儿,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想明白了,也真敢去做了。人哪,就怕浑浑噩噩,怕认命。一旦醒了,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伸手去够,哪怕路上摔跟头,那也是朝着对的方向摔。”
她走到如意身边,拿过旁边的抹布,慢慢擦着桌子,语气颇为感慨:
“我干这行,看多了男男女女,有的为情所困,有的为家所累,有的自己就把自己绕在死胡同里出不来。”
“能像小苏这样,被逼到悬崖边,不光没跳下去,还能咬着牙转过身,看清来路,然后自己找条生路走的……不多。就凭这股心气儿,她就差不了。”
如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啊,苏晓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同情和担忧的“晓晓姐”了。
她成了一个有自己谋略、敢于执行、并为自己的选择负全责的“苏晓”。
跟踪弟弟获取筹码,听起来偏激,却是她在绝境中为自己争取来的、实实在在的谈判资本和安全感。
决定远走他乡,更是主动割舍过去、迎向未知的勇气。
“她会遇到新的人,好的、坏的都会有。会找到新的工作,或许顺利,或许挫折。会慢慢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和位置。”
孙美玲将抹布洗净,挂好,转过身,目光落在客厅墙上那些“良缘”成功配对的人和她的合影上,又仿佛透这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可能她还会想家,特别是在某些节日或脆弱的时刻。也可能,会建立一个新的、属于她自己的‘家’。但无论如何,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走出来的路。这就比什么都强。”
如意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那些笑容灿烂的合影背后,又何尝没有各自的故事和曲折?只是最终定格在这的只是那幸福的瞬间罢了。
而苏晓的故事,没有定格在婚介所的“成功案例”墙上,却以一种更其他的方式,烙印在了大家的心里。
它关于逃离,关于重生,关于一个人如何在爱的名义被扭曲、被榨取后,依然挣扎着夺回对自己人生的定义权。
“妈,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如意轻声说,“咱们这儿,不光是给人牵线找伴的地方。”
孙美玲看向女儿,眼神带着鼓励:“哦?明白什么了?”
“是让人看见‘可能’的地方。”如意组织着语言,“不管是找到另一半的幸福可能,还是像晓晓姐这样,找到离开泥潭、自己站起来的可能。咱们……算是见证人,有时候,也能当个搭把手的人。”
孙美玲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是自内心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