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此时全明白了。
他们这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用“爱”和“担心”编织一张温柔的网。
一点点剪断她高飞的翅膀,磨平她独立的棱角,把她牢牢地困在这个小城里,困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方便控制,也方便……在需要的时候,将她作为最顺手的筹码和资源,去交换他们真正看重的利益——比如,儿子的婚姻,孙子的延续,他们自己的晚年依靠?
所谓“安稳”,其实就是意味着收入不高,难以独立,必须依赖家庭。
所谓“轻松”,其实就是意味着没有事业积累,没有经济底气,在婚姻这件事上只能依靠他们。
所谓“回家”,其实就是意味着永远在他们的视线和掌控范围内,无法逃离他们设定的轨道?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晓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焦虑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母亲躲闪哭泣却并未真正下力气反对的样子,过往二十多年的认知在瞬间崩塌、重组。
原来,她所以为的“家”和“爱”,从一开始就带着精心算计的枷锁。
她不是被捧在手心的女儿,而是被圈养待价而沽的资产。
以前那些看似温情脉脉的“为你好”,都是在为今天这场毫不留情的“出售”铺路。
“呵……呵呵……”苏晓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凄楚,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苏父苏母被她这反常的笑声弄得一愣。
“爸,妈,”苏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们以前不让我去大城市,不让我做有挑战的工作,一有风吹草动就劝我辞职回家……根本不是因为爱我,怕我吃苦。”
她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你们一直在做的,就是把我养成一个离不开家、没有多少挣钱能力、最好拿捏的‘好女儿’。
这样,你们才能在你们儿子需要的时候,把我卖个好价钱,替你们解决难题,对吧?”
“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苏父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思,恼羞成怒地吼道,“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想我们的?!”
苏母也哭喊着:“晓晓,你怎么能这么想爸妈?我们是真的为你好啊!”
“为我好?”苏晓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里最后一点神采也消失了,“为我好,就是在我人生每一个可能独立的关口,把我拉回来?”
“为我好,就是在我需要支持的时候,劝我放弃?”
“为我好,就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你们的儿子和还没出生的孙子,逼我嫁给一个我明知道未来会委屈、连一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都靠不住的人?”
“甚至你们还要拿走我的彩礼,顺便把我赶出家门?”
她看着父母,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这不是为我好。这是为你们自己好。以前是,现在更是。”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父母的怒吼和哭诉,转过身,冲出了屋子。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苏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