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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第2页）

承乾宫，严良悄无声息的掩上门，端着一盅茶放到皇帝身前的桌案上，低声道：“老奴已经一五一十的同世子说了，世子很担心陛下，让老奴劝陛下宽心。”

皇帝轻抚着白

釉茶盅，笑道：“这孩子啊……就是心细。”

“这些年来，朕身边这么些人，就只有老师、怀德和久哥儿是真心待朕的。”皇帝难得的低着头，好像怕被人看他脆弱的一面，即使严良并不敢直视龙颜，“还活着的，就只有久哥儿了……”

严良悄悄抬起眼睛看了看皇帝，正好看到皇帝灰白的鬓角，他忙垂下头，语气恭顺道：“世子是老太傅教出来的，心性自然和老太傅一样。”

“他像老师……好也不好。”皇帝惆怅的叹道。

严良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忽听皇帝又道：“贵妃进府时，你跟在朕身边伺候了吗？”

严良头皮一紧，道：“老奴当时已伺候陛下两年了。”

“那，淑妃进府时，你也在朕身边了……你觉得朕待淑妃和贵妃不一样吗？”皇帝问道。

严良脑子飞快的转着，口中道：“老奴糊涂，不懂陛下的意思，依老奴来看，这些年来陛下待后宫众位娘娘们，向来是雨露均沾，从不偏私的。”

“雨露均沾……”皇帝苦笑一声，道，“朕自认为做到了公平公正，可其实在她们眼里却是在偏心。”

“被偏心的不知足，不被偏心的不甘心呐。”皇帝轻轻扣了扣茶盖，终于坦诚道，“朕的确偏心了。”

严良咽了口唾沫，道：“陛下……”

“旁人不知道，你知道。”皇帝意味不明的看了严良一样，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朕身边的人

，朕如何看身边的人……你觉得朕错了吗？”

这话让严良怎么答？他扑通一声跪下，哭道：“陛下……老奴，老奴……”

“起来。”皇帝好声好气的道，“今日无论你说了什么，朕说了什么，踏出这道门，不会有人记得。”

严良擦了擦汗珠和眼泪，起身道：“是。”

皇帝静静的等着，等严良声音不再发抖，说道：“陛下……陛下虽是圣明天子，但到底，到底心里还有常人的那一面，偏心……人总是偏心的，陛下，这些年陛下已经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了。”

皇帝摇摇头，道：“朕当年见过许多太上皇后宫中的女眷如我娘那样，不过被太上皇宠幸过一次，便弃到一边去，不问她们的死活，朕当时就在想，日后绝不会像太上皇一样，不过一妻一子便已足够……”

严良想到皇帝刚和皇后成亲时，将婚前的两个侍寝宫女通通遣了出去，只陪着皇后过日子，那时候他们两个人的确是举案齐眉的，可是后来……

“从朕将贵妃收到府里，立为侧妃时，朕就把自己曾经的话忘到后头去了。”皇帝道，“朕不该收下她的。”

正是因为收了贵妃为侧妃，皇帝急欲向人证明他不过是在合适的时候纳了一个侧妃而已，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然后他就又纳了淑妃入府……但其实，哪里是向别人证明呢，不过是皇帝试图说服自己，贵妃并没有什么

特别的，皇帝第一眼看到她时的怦然心动不过是假象罢了。

皇帝这样骗了自己二十多年，最终他的确早已忘了当年的怦然心动，只是贵妃却还没有从那场初见的梦中醒来，她还以为自己在皇帝心里到底是不一样的，慢慢的才迷失了自己，让淑妃有隙可乘。

严良道：“贵妃娘娘也是受了淑妃的蛊惑……”

“淑妃……”皇帝冷笑一声，道，“她倒是打的好算盘，她以为她能将朕的儿子们都拖下水去？笑话！可惜啊，淑妃做了这一切，到头来却是为别人作嫁衣裳，到头来，皇后的儿子身前再无阻碍了。”

储位之事，严良不敢擅自插嘴。

皇帝慢慢饮尽一杯凉茶，道：“皇后如何了？”

严良道：“皇后娘娘自除夕那日后便病倒了，初一虽强撑着摆了宴，可一回宫又倒下了，大皇子妃、二皇子妃、六皇子妃正轮流侍疾。”

皇帝皱了皱眉，道：“朕记得年前老六的媳妇就已经有孕了，怎么还在皇后跟前辛苦，让她回府歇着去，老大和老二家里也有孩子，让她们都回去教好自己的孩子。皇后身边宫女太监一大堆，太医更是不缺，不需要她们围着，倒是妨碍皇后养病。”

严良道：“是。”

“皇后病着，后宫之事就让……”皇帝想了想自己后宫中四妃以下的妃嫔，又想了妃位上唯一剩下的贾元春，更是头疼，“罢了，你和长秋宫宫令多费些

心吧。”

严良只觉肩头一沉，道：“老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