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阿玲为了抢一个港商,在大厅里撕烂了小梅的旗袍;明天几个醉酒的古惑仔在包厢闹事,非说小姐的胸是假的要退单。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来自四川、湖南山沟的姑娘们,她们为了几百块的提成争得面红耳赤。
在这里,尊严明码标价,青春是唯一的筹码,每个人都想趁着年华尚未老去,多攒点回老家盖房的本钱。
“闯哥,厚街的威哥又带人过来了,点名要上次那个长得像张曼玉的。”领班阿坤推门进来,一脸难色,“可梅梅刚被那个外贸老板包了三天,现在人还在酒店里。”
“送两打原浆过去,告诉威哥今天我请客。”我揉着太阳穴,微微叹口气,
“就说张曼玉去广州看病了,明天我亲自帮他挑两个刚下线的嫩芽儿。”
打走阿坤,我还没等喝口水,包皮那边的电话又响了。
鞋厂的订单最近也抢得厉害。o8年那场风暴如今虽然还没刮过来,但外贸的单子已经开始缩水。
为了抢一个出口德国的订单,我们要跟厚街那边的几家厂子拼价格、拼交期,甚至要拼谁在酒桌上更豁得出去。
刚上位的我没有太多可用的人,不得已将包皮又调去工厂,专门负责陪我跟那些采购的老板喝酒应酬。
不得不说这小子真是天生销售的料,帮了我不少忙。
但即使如此,我也常常感到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在这些充满鞋胶味味和胭脂味的琐事里来回穿梭,我心里愈佩服燕姐当家时的那种从容。
不光是我,夏芸也被燕姐推上前线,让她全权负责建店。
那时候东莞的会所对于装修奢华程度的追求堪称丧心病狂,说是军备竞赛也不为过。
大几千万的投入只是起步,有些顶级会所甚至号称投资数亿,那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销金窟。
很多刚入行的加盟商什么都不懂,全部要由我们来统一安排。
建材、音响、灯光,处处都是油水,也处处都是暗坑。
夏芸这丫头以前连买个菜都不懂精挑细选,现在却要每天在几十个装修工地间穿梭,跟那群满嘴黄牙心怀鬼胎的包工头和材料商斗智斗勇。
好几次我深夜去工地接她,远远就看到她戴着个白色的安全帽,手里攥着厚厚的图纸,正蹙着眉在那儿跟供应商对账。
满是粉尘的毛坯大厅里,她倩丽娇小的身影跟周围昏暗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老公,原来那一块大理石的差价,就够咱们大半年的房租了。”回家的车上,她总是累得直接瘫在副驾驶,细嫩的指尖上沾着没洗净的腻子粉,眼神里是被现实洗礼后的疲惫。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但还有个前提是你得闲。
当你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是真没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俩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有时一天下来只有深夜回家睡觉的时候能打个照面。
然后我帮她揉揉红肿的脚踝,她则帮我按按僵硬的肩膀。
很多时候揉着揉着,我们中的一个就会先响起均匀的鼾声。
窗外是东莞永不熄灭的霓虹,屋内是彼此疲惫的喘息。
日子过得忙碌而安稳,像一台定好程序的机器,轰隆隆地往前滚,滚得人没工夫回头,也没精力多想。
直到年底雅韵轩开年会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生了某种变化。
那天我再次站在台上,同样是深灰色的西装,同样是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掌声。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第一次上台时那个稿子背得磕磕绊绊的自己。
那时候是燕姐和夏芸的目光托举着我,才让我勉强没在台上出丑。
而现在,我站在麦克风前,甚至连草稿都没准备。
我看着台下那些老奸巨猾的加盟商和个个如花似玉却各怀鬼胎的领班经理,心里竟然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涟漪。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成长。
但归根究底我其实只是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当你能够对数百万的利益分配一言而决时,哪怕你跟别人讲他老母是个男人,对方也会笑着附和说小闯总讲得真好。
这些变化是好是坏我也说不好。我只知道那个曾经提着水桶在东莞街头流浪的张闯,已经被我彻底留在了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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