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壤有点恼,既是对朱姬,也是对春平侯。
这不仅仅是儿子担忧父亲,更是春平侯想回国继承王位,朱姬不知道轻重,根本不该管这事!
春平侯也不该跟她提。
他问:“他怎么不找我?”
“你和他不熟,这几年又一直在外面,他怎么找你?”朱姬不以为意。
这话倒也不错。
春平侯被送来秦国做质子的时候,赵壤还没有出生,两人连面都没见过,自然也没什么交情。
但赵壤听赵胜提过此人,在秦国立稳脚跟后也想过照应一二。但发现秦国对质子自有一套待遇标准,没人敢轻易苛待他们,春平侯的日子虽然说不上很好,但也不算差,至少物质上是这样。
而且春平侯与子楚在赵国相识,子楚归国后对他多有关照,根本不需要赵壤管。正好赵壤需要避嫌,也就没有插手。
如此说来,春平侯不找赵壤也在情理之中,但他大可以直接跟子楚提,答应与否自有子楚决断,却偏要借助后宫女子,不是利用朱姬是什么?
可能春平侯没太多坏心思,只是朱姬跟子楚更亲近,枕头风吹一吹,说不定这件事就成了,再不济中间隔着一层,不是他当面提的,被拒绝了也还有转圜余地。
但朱姬呢?
同是后宫女子,身为太后的华阳太后和夏太后都不曾过问公务、为自己故国谋利,偏偏朱姬这个王后做了,让别人怎么看朱姬,怎么看嬴政和赵壤?
但对着朱姬,这些话还不能说,说了也没用。
赵壤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我找机会跟君父提,阿母就不要管了。”
朱姬点点头,她本来也不喜欢跟子楚说这些,丝毫情调也无。
有赵壤这句话,她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正好婢女拿布料回来,赵壤趁机告退,朱姬也没留他。
从王后宫里出来,赵壤犹豫一下,去东宫找嬴政。
嬴政正在处理公务,头也不抬地说:“你怎么来了?”
“阿兄又听出我的脚步了!”赵壤自己在案几前坐下,对嬴政的耳力十分佩服。
嬴政没搭理他,赵壤也不以为意,回答他的问题:“最近找我的人有点多,我来跟阿兄住些日子。”
因为郑国和几位墨者的事,赵壤又小小火了一把,很多人都知道跟着他有前程,最近前来拜访的人特别多,赵壤进出门都不方便。
他又不想养门客,干脆到东宫躲清净。
嬴政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对此并不意外。
“还有一件事。”赵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春平侯的事说了。
嬴政这才抬起头,皱眉想了一会儿:“此人我知道,倒是比赵偃聪明一些。”
赵偃就是赵国现在的太子。
当然,春平侯聪明也有限,要不然不至于在赴他国为质的情况下,还把太子之位给丢了。
质子说起来屈辱,但对故国却是大功一件,故国国君一般会给予优待,至少不会在此期间废太子之位,尤其春平侯本身并无大错。
嬴政:“他是想效仿大父与楚王。”
赢稷和楚王都曾于他国为质,关键时刻回国继承王位,做出不俗功绩。
赵壤摇头:“他做不了第二个昭襄王和楚王。”
“这是自然。”嬴政表情未变,不觉得赢稷轻松赢了春平侯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赵壤:“还是得跟君父说一声,别让他偷偷跑了,春平侯虽不济,但也比赵偃强多了。”
嬴政没说话,默默看他。
赵壤也沉默了,片刻后才道:“赵国越强大,日后的战争便越惨烈,与其如此,还是别让春平侯回去的好。”
嬴政叹息一声,放下笔站起身:“你随我来。”
“去哪?”赵壤茫然。
嬴政:“去见阿父。”
赵壤:“不用吧,打发个人说一声就行了。”
这事好像没什么可讨论的,难道还能放春平侯回去不成?
嬴政身高腿长,几步就快走出了书房,淡淡道:“你不是想简单点拿下赵国吗?”
赵壤一愣,连忙拔腿去追。
到了子楚的宫殿,嬴政让宦者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就被请了进去。
子楚正在与几位臣子议事,见到赵壤和嬴政进来,微笑着招呼他们,诸位臣子也起身行礼,对嬴政恭敬慎重,对赵壤则是温和亲切。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大佬,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巴结赵壤,但亲近本就是一种态度。
嬴政是不需要还礼的,但赵壤需要,他对路过的每一位臣子深深作揖,给足了他们面子。
嬴政:“儿臣有事回禀君父。”
没有直接说,就是不方便当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