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赵胜居住的后室,仆臣通报过后,他抬脚迈了进去。
赵胜是个讲究人,居住的地方要干净雅致、通透明亮才好。
但现在他的屋里却略显暗沉,即便熏了香,也能闻到苦涩的药味,还有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腐朽气息。
赵胜坐在榻上,眯着眼看赵壤,不是审视,而是目力衰微,看不清了。
他应该是特意收拾过,头发梳得干净整齐,穿着见客的衣裳,乍一看似乎还是那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但是面容苍白枯槁,眼睛混浊无神,真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赵壤眼里便有了泪,强忍着对系统道:[扫描。]
然后“噗通”跪在赵胜榻前,眼泪扑簌簌落下。
赵胜伸出颤巍巍的手将他扶起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人终有一死,不必太过介怀。”
赵壤拉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上次见您还好好的……”
赵胜叹气:“那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事啦。”
赵壤用意识操作系统光屏:“王叔别怕,我能救您。”
赵胜却握住他的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其他人出去,然后才道:“我知道你来历不凡,能拿到奇药,但这样的事只可一、不可再,不止不能给我,也不能给其他人,明白吗?”
明白!
利益动人心,普通人为了权利财帛尚且斗得头破血流,更何况是能救人性命的神药。
要是叫世人知道此事,赵壤就没有清净日子过了。
秦国再强大,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他,更何况到时候就连秦国人也会打他的主意。
别的不说,只说子楚。
如果他知道赵壤有令枯木逢春的神药,他会不会动心?
但即便如此,赵壤也不能不管赵胜。
他道:“您跟我去秦国吧,找个隐蔽的地方,换个身份生活。”
赵胜摇摇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语气悠远:“即便要死,我也要死在赵国。”
赵壤默然。
赵胜拍拍他的手:“你不用为我伤心,我活了这么多年,享了这么多年好时光,这一生不算辜负。死之前知道赵国或可平稳易帜,我已无憾了。”
赵壤诧异地抬起头:“王叔知道了?”
赵胜点点头:“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便慢慢明白了。其他人想不到这一点,但是我了解你,多少能猜到一些。”
赵壤又默然片刻,问:“王叔不阻拦?”
赵胜笑了笑:“秦国势不可挡,赵国败局已定,既然如此,负隅顽抗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主动退让,平民少些死伤,王室也有保全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但看他的表情,应该还是遗憾的。
赵胜的确遗憾,但也只是遗憾,并没有什么不甘心。别的不说,只秦王和嬴政愿意送春平侯回国,冒这样的风险,这份豪情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输给这样的人不冤。
更别说人家秦国几世明主,而他们赵国呢……
不提也罢!
赵胜看向赵壤:“有两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赵壤哽咽着应了一声:“王叔只管吩咐,能做的我一定做到。”
赵胜:“待到秦国吞并赵国,务必善待赵国平民。”
赵壤毫不犹豫地点头:“即便王叔不说,王上和阿兄也会这么做的。”
赵胜不置可否地笑笑,他可不觉得子楚和嬴政是什么仁慈的人,一味仁慈在这个年代也做不好君王。
好在有赵壤在,这孩子是真的把平民放在心上,更妙的是,嬴政和子楚也能听进去他的话。
如此,他的确没什么不放心的。
赵胜说起第二件事:“请你保全王室性命。”
这次赵壤没有一口答应,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其他人也就罢了,但王室中若有欺辱过王上和阿兄的、或者作奸犯科的,却不一定能保住。”
那这样的人可太多了!尤其是后者。
赵胜呼吸有些急促,忍不住大口喘气,赵壤连忙给他拍背顺气,好一会儿才好了。
看着他惨白的脸,赵壤心疼又惭愧:“王叔,对不住。”
但他不能、也不会替这些人求情。
赵胜摆摆手:“这不怪你,是他们自己的命。”
横不能他们造孽,让赵壤承担后果吧?那些人还不配!
赵胜闭上眼睛:“只要莫让王室一脉断绝即可。”
赵壤点头:“我答应您。”
赵胜这才舒出一口气,似是放心了。
赵壤扶他躺下休息,赵胜又想起一件事:“你回秦国的时候,把赵嘉带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