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病重之时,他便日夜守在身边,又要管理朝政、又无心吃饭进补,身体已然亏损了许多。前几天为秦王守灵,他更是通宵达旦、食不下咽。
再这样下去,他支撑不了多久。
赵壤看向底下坐着的大臣。
蔡泽站起来道:“臣等感佩王上孝心,但也要顾忌自己的身子,周礼说居丧之礼,有疾则饮酒食肉,疾止复初。王上理应遵从礼制。”
子楚:“寡人无疾,无需如此。”
蔡泽:“虽则无疾,但王上身为君主,应保重自身,使江山有所托付;身为人子,应爱护身体,莫叫先王伤心,此方为尽孝之道。”
子楚:“话虽如此,但寡人想起先王弥留之际食难下咽、痛苦不堪,便没有胃口。”
子傒站出来道:“王上康健关乎秦国与天下,臣愿替王上守孝,延三年为六年。”
赵壤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之前没有这样的先例,但如果子傒坚持,也不是说不过去。
事在人为,所谓规矩,解释权向来都在当权者手里。
况且子楚身子的确不好,并非毫无缘由,大家都能体谅。
只是太辛苦子傒了。
蔡泽:“王上乃万民楷模,若您强行守孝,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万民争相效仿,岂非违背礼之本质?也有伤王上爱民之心!就算食难下咽,也请您为了天下万民,用一些吧!”
赵壤:“……”
子楚看看蔡泽和子傒,再看看目露期盼的其他大臣,叹息一声:“罢了,寡人用了便是。”
他端起杏仁饮,沉默片刻后,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众人松了一口气。
子楚把空了的碗递给赵壤,叮嘱他:“不可再如此。”
赵壤嘴上乖巧答应,实则根本没想着改。
人的底线会越来越低,他多犯几次,子楚慢慢也就适应了。
赵壤把碗递给宦者,子楚等人已经说起正事。
吕不韦道:“臣得到消息,五国有意再次合纵,对我秦国用兵。”
说到吕不韦,子楚即位后,他也得到了封赏。
这回他没有灭东周的功劳,在子楚被立为太子、以及继位的过程中也没有出很大力,所以不如历史上那般被封文信侯,官拜丞相,大权在握,风光无限。
这回他只是被封为大上造,官职为廷尉。
对于吕不韦来说,这也算逆天改命,不负当日奇货可居的心思。
但吕不韦并不会满足,他本就是野心勃勃之人,丞相之位依旧空悬,他还有争取的机会。
这不就开始表现了吗?
吕不韦原是商人,在各国人脉颇多,得到些其他人尚不知道的消息不足为奇。
“此言当真?”子楚问。
吕不韦:“十之八九。”
蔡泽:“只怕他们知道咱们修渠的进度和土豆的消息了。”
按照原本的设想,郑国渠至少得修十来年,对六国来说,最好的策略自然是先自强,等到秦国被郑国渠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趁机攻打。
但他们想不到郑国渠会修得那么快,也没想到秦国会有土豆这种神物。
如此一来,他们便没有那么多时间筹谋了。
一旦郑国渠修成,土豆的推广面积扩大,秦国实力将会飞速增长,他们再也不会是秦国的对手。
眼下便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子楚看向蔡泽和蒙骜:“二位以为如何?”
蒙骜皱起又黑又浓的眉毛,以秦国如今的兵力,对上六国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所畏惧,两三个国家联合也可一试,但同时对上五个国家便不好说了。
蔡泽则斩钉截铁:“眼下不宜动兵。”
不是不能,是不合适。
对五国来说,现在是攻打秦国最好的时机,对秦国则正好相反。
现在秦国资源被郑国渠牵制,现在动兵压力很大,不如等上两三年再说。
问题是如何才能拖住五国。
子楚扶住额头:“诸位可有良策?”
吕不韦早有准备,闻言立刻道:“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二者相争,必有芥蒂。”
五国联军,需得推举一位统帅,此人必得威望与才能都很出众才行。同时,能做这统帅之人,其本人及所在国家都能受益。
平原君资历深、威望高,信陵君虽年轻些,但是军事才能出众,而且极具个人魅力。他们二人谁来做这统帅都行,正因如此,双方必会相争。
即便平原君和信陵君不争,还有魏王和赵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