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诺洛斯那混杂着剧痛、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惊惧的凄厉咆哮,如同受伤巨兽的垂死哀鸣,最终被扭曲虚空狂暴的能量乱流所吞没。
那庞大如山岳、此刻却遍布创伤、不断流淌着墨绿色污血的身影,在残存的高阶恶魔与狂热地狱火拼死构筑的防线掩护下,于战场边缘勉强撕开了一道极不稳定的、边缘不断塌缩的邪能传送门。
它甚至来不及出更多威胁或诅咒,便拖着重伤之躯,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与耻辱,一头撞入了那扇通往扭曲虚空的裂隙。裂隙在它身后迅合拢、消失,只留下一片被邪能严重污染、空间结构都略显脆弱的焦痕区域。
随着深渊领主这位主帅的重创败逃,战场上残余的恶魔大军如同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
无论是悍不畏死的地狱犬、纪律严明的恶魔守卫,还是那些不断召唤邪火的恐惧魔,都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核心和维持它们狂暴攻势的精神支柱。
短暂的混乱之后,便是在暗夜精灵联军重新集结、士气大振的追击下,迅演变为一场一面倒的溃散与屠杀。
失去了玛诺洛斯的邪能领域加持和协调指挥,这些恶魔个体虽然依旧凶悍,却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阵型,很快便被分割、包围、逐一清除。
当最后一头负隅顽抗的深渊恶魔被数支月刃长矛钉死在一棵燃烧的枯树树干上时,持续了不知多久的灰谷之战,终于以反抗军联盟付出巨大代价后的惨胜,暂时画上了句号。
战场上触目惊心。焦黑、龟裂、冒着缕缕邪能青烟的土地如同大地的伤疤,铺满了视野。断裂的精灵月刃、扭曲的恶魔武器、破碎的铠甲碎片,与精灵、恶魔、乃至少量其他种族战士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难以区分。
空气中浓烈的硫磺、血腥、焦糊味尚未散去,混合着死亡本身带来的沉郁气息,形成一股令人作呕且心情沉重的独特战场气味。
幸存的暗夜精灵战士们,无论哨兵、德鲁伊还是祭司,大多身上带伤,血迹与污垢浸透了他们的衣甲。
他们脸上没有了战斗时的激昂与决绝,只剩下深深的疲惫、麻木,以及目睹太多同伴牺牲后的悲伤。沉默地,他们开始执行战后最艰难也最必需的任务:
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辨认牺牲的同伴,将他们的遗体尽可能完整地收敛;将还能救回的伤员抬到临时划出的医疗区域,由尚有余力的德鲁伊和祭司进行紧急救治;同时保持着警惕,搜寻可能伪装或躲藏起来的零散恶魔。
林云在奈法利奥斯和幽汐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脚步略显虚浮地穿过这片修罗场。奈法利奥斯面色同样不佳,强行压制“灾厄之心”暴动和参与后续追击战斗消耗了他大量心力,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用自己作为支撑。
幽汐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之前为束缚哈卡和支援战场透支了本源,此刻走起路来也有些摇晃,但她依然坚定地扶着父亲另一侧的手臂。
林云本人是三人中状态看起来最差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额角冷汗不断渗出,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那是强行解除“暗邪法相”并透支施展“暗邪破界梭”所带来的严重能量反噬与精神震荡的典型表现。
然而,他微微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如同淬炼过的寒铁,疲惫之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与坚定。
他们的目标是战场中央区域,那里,玛法里奥·怒风正在几名高阶德鲁伊的协助下,听取各处汇总的战损报告,并下达初步的善后指令。
这位大德鲁伊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与沉重,深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战场的惨状,每一次听到伤亡数字,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紧锁。
“玛法里奥。”林云在距离对方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因为虚弱和喉咙的干涩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玛法里奥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林云身上,又扫过他身旁的奈法利奥斯和幽汐。他的眼神极其复杂,交织着审视、疑虑、一丝难以磨灭的警惕,以及……无法否认的、基于事实的承认。
无论他对林云的力量来源(尤其是与玛诺洛斯那诡异的共鸣)、行事理念抱有怎样的保留态度,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如果没有林云关键时刻那逆转战局的、重创玛诺洛斯的一击,今天反抗军的主力,包括他自己和泰兰德,极有可能已经全军覆没在这片焦土之上。这份功劳与贡献,无法抹杀。
“林云阁下,”玛法里奥的声音也带着鏖战后的沙哑,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云苍白的面容和虚弱的姿态上,“你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我们德鲁伊和祭司会尽力为你治疗,你需要立刻休息。”
“暂时无碍。”林云轻轻摆了摆手,动作牵动了内腑,让他眉头微蹙,但他很快稳住气息,目光如同实质般,紧紧锁定了玛法里奥的双眼,直接切入核心,“比起我的伤势,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需要立刻讨论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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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法里奥眼神一凝,示意身边的德鲁伊暂时退开一些,给予他们谈话的空间。“请说。”
“今天的战斗,虽然我们击退了玛诺洛斯,暂时解除了灰谷的直接威胁,”林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析事实的冷静,
“但它清晰地暴露了一个我们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以我们目前所能集结和动员的力量——暗夜精灵各部族、少量其他种族支援者、以及有限的自然盟友
——对抗燃烧军团这种规模、这种层级、且背后疑似有更恐怖存在支持的入侵,是远远不够的。玛诺洛斯只是先锋,一个强大的先锋,但绝非唯一,也未必是最强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玛法里奥的反应,继续说道:
“哈卡的血神之力诡异莫测,玛诺洛斯的深渊威能毁天灭地。仅仅是这样两位(或一类)敌人的投影或先锋大将,就几乎耗尽了我们的精锐,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如果燃烧军团真正的主力,那些在传说与古老记载中被提及的、更可怕的恶魔领主,甚至……”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军团真正的主宰者降临,我们现有的防线,现有的力量,恐怕连延缓其脚步都难以做到,结局只能是彻底的、毫无希望的毁灭。”
玛法里奥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林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心头。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作为与塞纳留斯学习、能够沟通翡翠梦境、知晓部分上古秘辛的大德鲁伊,他比大多数精灵更清楚燃烧军团的可怕本质。
污染者阿克蒙德的名字如同梦魇,而那位黑暗泰坦萨格拉斯的阴影,更是笼罩在所有知晓其存在的守护者心头永恒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