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向烽对名字没有什么感触。
他在这方面一向不太在意,既然叶争流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反驳。
此时此刻,向烽那
双素来毫无情绪起伏的眼睛里,竟然也涌起了一番波动,就像是斫冰沥雪的苍茫天地间,忽然落满了一片寒鸦。
叶争流见了他的神色,便知向烽大概是在深思此事,考虑要怎么推行新的军纪。
这件事他要和军中诸将商议,还要给秦西楼发挥的余地,并且最后还需要叶争流的拍板,确实值得好好推敲一番。
在即将离开之前,向烽忽然注意到,叶争流倒给自己的茶水,他竟然一口也没有喝过。
于是他就那么站着,一手拿起茶杯送到唇边,两三口把已经温凉的茶水尽数饮下,最后再不甚在意地用手背擦了一把。
叶争流下意识地朝向烽的茶杯里看了一眼,确认刚刚飘在杯里的漏网之茶叶,现在已经进了向烽的肚子。
叶争流:“……”
从向烽的表情来看,他很大可能是没有反应过来。
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叶争流很是自然地一笑,也站了起来。
“我送送师兄。”
“不必了。”随口拒绝了叶争流的客套,向烽又思及一事。
“对了,我在你的钢铁厂里来回进出数次,竟然都无人盘查于我。据我所知,钢铁厂是有巡逻队的,今日之事,完全是他们的失职。”
叶争流点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这条消息。
她就不再继续追问向烽的处理意见是什么了。
以她对于大师兄的了解,这人准会斩钉截铁地来一句“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叶争流能猜到,
巡逻队没有来盘问向烽,核查他的手续,多半是因为他们认识。
不过向烽说得对,这个口子确实不能开。
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钢铁厂都将是叶争流战略部署的重要一环。
要是一个善于变化的卡者,随随便便变成向烽的样子进来晃一圈,把所有的情报都看走了……
那时候,巡逻队负责人恐怕真是恨不得以死谢罪了。
“我会处理他们,师兄放心吧。”叶争流弯起眼睛来友善地笑了笑:“多谢师兄惦记着我的钢铁厂呢。”
向烽的眉宇里写满了“我不但惦记你的钢铁厂,还惦记你钢铁厂里的‘兵’”。
对于这种隐晦的暗示,叶争流大大方方地……
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英年早瞎的不幸之人。
向烽:“……”
钢铁厂流水线的第一批产品,就是供给军中的武器设备。
大约是想起了这一点,尽管向烽有些欣赏工人们的基础素质,但也没有朝叶争流伸手要人。
直到跨过门槛,向烽才又一次回过头来。
这一转身,让他正迎上叶争流询问的目光。
午后的阳光越过窗棂、照进书房。
书房的主人正披着一件茜雪色的薄衫,宽阔的桌几立起来几乎有她整个人高。案牍两侧的资料、书目还有黄册等东西几乎把少女的上半身都淹没进去。
叶争流已经长高一些了,也吃胖了一些。
但或许是骨架天然就细瘦伶仃的缘故,在向烽看来,她的肩头依旧显得单
薄。
向烽虽然听命于解凤惜,却并不是毫无自己的判断。
在他解凤惜担任城主的时候,他的师父一天天都做些什么,向烽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解凤惜他就是……咳,他一天天也不做些什么。
然而,自从叶争流接手沧海城以来,整座城池就像是一颗沉睡中被洒下甘霖的种子,从此催生出点点绿意,就此注入了新的活力。
“辛苦了,师妹。”
留下这一句话后,向烽转身离开。
屋门啪地一声被向烽合拢,与他往日的每一次离开一样果断。
徒留叶争流愣愣地盯着门口发愣,半秒钟后才倒抽一口凉气,跳起来的第一反应是去照镜子。
——她印堂发黑了吗?她眼眶发青了吗?她的眼底爆了血丝,但自己不知道吗?
最关键的是……
她是不是看起来活不长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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