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导致他难以和人交心。同时,在沧海城上上下下,除了死去吴商之外,明如釉跟谁都不那么熟。
和叶争流其他倚重的下属不一样,明如釉的根没有扎在这里。
要说沧海城有什么值得明如釉惦记的,可能就只有他的
将近三百多头猪——数量太多、体积太大、不太好带走。
叶争流和明如釉相对熟悉一些,只是鉴于她的身份,明如釉始终没法跟她亲近起来。
别的不说,就说叶争流的人才系统宿舍。
在那个萌萌的小人儿养成界面里,连只有一面之缘的看护客杜桂花,都已经多出了一个Q版小人的形象。
可她三天两头过来视察工作进展的明如釉,却始终没有在页面里多出一个三头身的副尊。
叶争流心知这是明如釉心结未解,平日里也不以为意。
对于这种无可替代的技术人员,她的要求非常简单:愿意干活儿就行,此外也别犯法。
明如釉细细地看了一眼叶争流的神色,这才慢慢道:“和城主……其实没有什么关系。是我多想了。”
说起此事的导。火索,叶争流倒也不算特别冤枉。
事情是这样的。
风海城的六家为了让叶争流做点人事儿,早点撤离黑甲营,故而给她送了许许多多的钱。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多个美少年以及美青年。
对于这批人,叶争流没有放在心上,黄三娘也没有放在心上。
黄三娘想着,让叶争流哪天有空过目一眼,她不喜欢就算了。
叶争流则想着,这里面没准会有什么人才,不求有明如釉这样堪称鬼斧神工的卡牌,有脑子也可以。
但落在旁人眼里,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当天明如釉下班回家的时候——值得一提的是,
明如釉住在城主府里,跟叶争流的诸位师兄师姐们是一个待遇——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二十多个新人,以及恰巧路过的当事人明如釉。
他们先是前瞻了一番之前送给叶争流的四个美少年,又点评了一下这回送来的二十多人。
最后,话题拐到了明如釉身上,他们一个个十分艳羡,表示城主最喜欢的果然还是那个明如釉。
不但为博美人一笑,愿意在外面给他建立养猪场,而且还让他住在前院……呵呵,好像那么回事儿似的,外人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没人知道,“那个明如釉”本人正站在假山后面听着,听完他们全场的一番议论以后,他脸色都快白得透明了。
他想起自己十几岁那年,自己以剑刃架住自己的脖子。那时候他的父亲也曾经和他许诺,不会把他作为礼物献给别人。
作为对他的安抚,父亲送给他一把镶嵌着珠玉的短匕。
那把匕首是父亲的爱物,明如釉拿着匕首的时候,也曾以为既然父亲愿意以此物相托,至少是重视他的。
后来……
明如釉被父亲叫进书房,听他的生父细数自己母亲的卑贱和过错。
最后,他的父亲告诉他,只要他做好一件事,就能洗清身上所负的罪。
再然后……
明如釉逃脱的第一次,就是用那把镶嵌着珠玉的短匕,一点一点地割破了手腕上的绳子。
自此以后,明如釉的内心深处,始终活着一个战战兢兢
的少年。
他无助、惊恐、四海无家,并且在每个浓黑的深夜中不得安宁。
而在不久之前,叶争流看过明如釉的猪种以后,也同样对他许诺,再也不会让他面对那样的境遇。
作为对他的安抚,叶争流送给了他一座养猪场。
明如釉当时觉得,叶争流既然看重他的本事,那或许就会像看待一个下属一样的看待他。
可假山后的对话终究提醒了明如釉:他刻意地没有去想,猪对于叶争流来说,或许就如同父亲的匕首一样,都是被他们所看重的,却未必真有那么重要的东西。
今天叶争流来找他,问明如釉要不要换一项工作,正巧拨动了明如釉那根陈年而敏感的神经。
他曾经关注过此事,知道育种的难度。
但明如釉不知道,叶争流究竟知不知道。
他更不敢确定,叶争流是真的想要新的种子,还是只想看到育种推广失败,让负罪的明如釉“只需做一件事”。
叶争流追问太紧,明如釉只得隐约说了一些。
不用说太多,叶争流已经明白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误会了。”
事到如今,也不用一点点鼓舞工作热情了。
叶争流再不拿出繁重的工作计划来给明如釉安心,她的技术人员可能哪天半夜就跳墙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