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无人撑伞,很快便湿了眉眼。
“你这两日如何?昼夜交替时头还疼吗?”
卜铜将逃出竹篓的毒蝎一把抓住扔了进去,重新覆好封盖,已然入乡随俗。
楚燎嘴角抽搐地远离了那方竹篓,“……不疼了,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像是睡着了,但脑中仍能感知到,好像夜间的一切都是真的。”
“记忆呢?记得夜间发生了什么吗?”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每日醒来都要整理一遍……蝎子!蝎子又跑出来了!”
卜铜见他要一脚踏死那紫黑蝎子,两人都慌乱起来,卜铜佝偻着身子冲上去把人撞开:“不准动它!那可是我的宝贝!”
楚燎悲极生乐,一只脚仍吊在空中:“这、这算哪门子宝贝?被扎一下要死人的!”
“这紫霞虫儿全身都是宝,你懂什么!”
楚燎被蝎子撵得满场跑,欲哭无泪地吼道:“那你倒是把它关好啊!”
“我也不敢随意碰它啊!”
两人一蝎在帐中闪转腾挪,楚燎的手背打到挂在帐上的焦黑铁盆,一把抄过,眼疾手快地当空罩下,铁盆里发出愤怒的“叮叮当当”。
楚燎捂着胸口喘气,没死在不明不白的头疾上,差点死在明明白白的毒针下。
卜铜也心有余悸,端着架子老神在在道:“对啦,刚才被紫霞那么一逼,你倒是像你得多。”
他捡起药炉旁边的蒲扇扇了扇风,“少年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每天死气沉沉的多晦气。”
楚燎接过他递来的小马扎,默然坐下。
“我王兄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先生也是,他十六陪我质魏,受尽屈辱……如今我家破人亡,怎能安心当我少不经事的小公子?”
药炉中的焰色在他眸中燎起,他拨着柴火黯然道:“你们都惦记他,倒显得我多余了。”
卜铜扁了扁嘴无话可说,他一双儿女小不了楚燎多少,一个沉迷药理不知天地为何物,一个今天看上郭家三郎明天打听许家二狗,都是个顶个的心大。
“心思这么重,难怪……”他嘟囔一句,把暖身的草药扔到锅里泡煮,裁着纱布道:“大王我不知道,越离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确实是独当一面,没家的孩子早当家,你不是还有他护着?何必照猫画虎,学了个四不像?”
“正因如此,我不能一直让他护着。”
“所以你就给他添乱?”
“……”
卜铜把裁好的纱布给他,示意他抻开拿好。
“他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你看他总是这里病那里痛的,但也好好地活到了今日,会病会痛,何尝不是一种自愈,”卜铜舀起滚烫的草药,盛在纱网里滤去药水,“人无完人,他心性不全,好容易有点人和事吊着他,说明你在他心中颇有分量,你啊,别老跟他置气,相互扶持着,兴许年后你俩的病就都好全了,也放过我这年近半百的老头子吧……包起来。”
如此温情脉脉的话竟能从卜军医嘴里听到,楚燎一时感动,扯过纱布把药袋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