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翎从镜子前转过身,几步凑到?他?面前,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这个够不够?”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周玉衡立刻点头:“够了。”
林翎反倒无语了:“都不讨价还价一下?不怕亏本?”
“我怕抬价太高?,把你吓跑了。”周玉衡合上工具箱,伸手将他?圈进臂弯里?,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我这家店,就只有?你一位顾客,你要是跑了,我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剪完头发?,自然是神清气爽,林翎索性也冲了个澡。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周玉衡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简约的深色系搭配,越发?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清贵。
他?们今天本来是打算去画展约会的,虽然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周玉衡还是不愿意错过这次约会。幸好画展是全天开放的,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秋日阳光正好,带着慵懒的暖意。
画展位于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私人美术馆,建筑本身便是一件艺术品,线条简洁,光影巧妙。周玉衡那样的出生,从小就被培养鉴赏美术音乐这些艺术,他?不是那种特别追求艺术的人,但拥有?较高?的鉴赏能力。林翎也是看个热闹,不过圣翡学院里?有?艺术鉴赏课,他?在画展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两人并肩漫步在静谧的展厅里?。柔和的光线从高?窗洒落,笼罩在一幅幅画作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彩与木质画框的气息。
这次画展的主题是时?间?。
他?们走马观花般地看,比起观赏画本身,更多?是享受约会的氛围,直到?林翎看到?了一幅尺幅巨大的画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画面几乎只有?黑白两色,对比极其强烈。中央是一个以抽象而扭曲的形态呈现的人体?,仿佛正在溶解或崩塌,一柄线条锐利如冰棱的匕首,贯穿了形体?的中心,却又奇异地与背景中无数破碎的时?钟齿轮、断裂的沙漏流沙、以及模糊褪色的旧照片残影纠缠在一起,描绘了一场暴烈而静默的死亡。
林翎怔怔地看着,画中那种极致寂静下的崩坏,让他?心口蓦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也残留着无形的创口。
周玉衡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林翎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正微微颤动着。周玉衡心中暗暗吃惊,这幅画确实极具冲击力,他?自己也感到?震撼,但林翎的反应似乎过于强烈了。
“……你觉得,死亡是什么?”林翎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周玉衡,目光仍然没有?从画上移开。
周玉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着,不知道林翎此?刻需要一个什么答案。
林翎继续用那种飘忽的语调低语:“死亡,大概意味着失去了未来,也失去了过去。”
就在这时?,周玉衡的目光落在了画作下方?小小的注解卡片上。他?心中一动,紧握住林翎微凉的手,将那点寒意包裹进自己的掌心,沉声说:“你看这里?的注解,这幅画的主题,是重生。”
他?引着林翎去看那行小字,声音温和而有?力,试图将他?从那种冰冷的共情中拉出来:“它描绘的,更像是一个旧时?间?的死亡,一个僵化周期的终结。而这把匕首,刺穿的是固化的牢笼。所以,这幅画的核心,可?能更接近于重生。在彻底的终结之后,新?的时?间?,才有?机会重新?流淌。”
半晌,林翎缓缓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指尖回握住周玉衡的手。他?转过头,对周玉衡笑了笑,眼底的恍惚已然散去,重新?变得清亮:“真是一副厉害的画,我们去看下一幅吧。”
两人之后一直十指相扣,穿行在艺术的殿堂里?,谁也没有?主动松开手。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手拉着手走出美术馆,温暖的余晖瞬间?拥抱了全身,仿佛是从那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林翎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平复下心绪,说:“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去……”
他?话音未落,就见周玉衡的脸色忽然一变。
周玉衡的感官极其敏锐,他?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来自远处角落,一闪而逝的反光。
有?人在拍他?们!
他?脸色微沉,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身边的林翎紧紧抱住,同时?猛地看向?闪光灯来源的方?向?,周身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戒备气息。
“怎么了?”林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
周玉衡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眉头紧锁,缓缓松开手臂,但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低声解释:“刚才有人在偷拍。”
“偷拍我们?”林翎一怔,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疑惑地问:“会是什么人?”
“……很可?能是盯着我母亲选举的记者,或者某些想找点素材的人。”周玉衡说,但他?心里?已经?十分确信。周玉衡是吴女士的一张牌,大部分人都盯着吴女士的一举一动,自然也会有?人盯着周玉衡,希望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原本轻松的约会气氛被这意外的插曲打破,两人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决定直接返回周玉衡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