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他?极其缓慢地抬了抬眼皮。门口的光线刺入他?许久未见光明的瞳孔,那双眼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点幽微的光,如同鬼火般摇曳不定,带着?浓重的颓败与死气。
林翎并不知道,自?那场舞会之?后,张麒就陷入了这种自?我放逐的状态。他?回到张家?,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过张家?的任何力量去找林翎的麻烦。
至于那些试图揣摩上意、想通过教训林翎来讨好张家?的人,则被另一股更为隐秘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拦下?了。
所以,张琉其实从头?到尾,除了与林翎见了三次面,听取了他?的情报和分析之?外,根本没有做任何事。
这笔交易,他?做得相当划算。
“看?上去真可怜。”张琉就站在门口一步的位置,也没有更近一步。他?观察了一下?张麒的状态,确认他?还活着?,并且显然没有真的把自?己饿死的打算后,便不再关注他?的生理状况。
“你猜我刚才见了谁?”
张麒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张琉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公布了答案:“林翎。”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入张麒死寂的世界!
他?猛地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身体都诡异地抽搐了一瞬。但他?太久没有正常进?食,身体极度虚弱,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导致肌肉僵硬,这激烈的反应只让他?显得更加狼狈不堪。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门口逆光而立的张琉,眼中的光芒疯狂地明灭闪烁。他?甚至无法做出一个激动愤怒的表情,所有的情绪都扭曲在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
“你在想什么?”张琉对他?这副凄惨的模样视若无睹,好整以暇地问。
张麒在想什么。
张麒在后悔。
从舞会上离开之?后,他?扯掉面具,撕烂那身可笑?的礼服,回到曾经与林翎共同生活的宿舍。
最初是毁灭一切的暴怒,林翎的拒绝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烧灼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砸碎了宿舍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他?们一起用餐的桌子,他?们一起躺过的沙发,他?们一起玩过的游戏光碟,一起看?过的书,一起挑选的摆件……包括那只他?们一起拼装起来的机器猫。
机器猫被他?狠狠踢到墙角,发出仿若呜咽的机械声?响,耳朵徒劳地转动,似乎在寻找它记忆中的另一位主人。
张麒的动作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只残破的机器猫,然后像逃离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圣翡学?院,回到张家?,将自?己锁进?了这间屋子里。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与林翎之?间的点点滴滴,起初,他?试图在回忆里寻找他?们之?间曾存在过温情与可能的证据,用那些虚假的温暖麻痹自?己。后来,他?又偏执地想要找出究竟是哪一步走错,才导致了最终的分崩离析,用最后的决裂场景反复凌迟自?己。
他?想了太多太多次,记忆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出现了错乱,时间久了,他?连自?己都开始怀疑——当初,真的是那样吗?
他?第一次亲吻林翎的时候,林翎……究竟是什么反应呢?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激动难耐的心跳,汹涌澎湃的兴奋感,以及差点失控溢出的信息素……至于林翎是惊恐,是抗拒,是痛苦,还是麻木?他?完全不记得了。他?的记忆里,只有他?自?己澎湃的欲望和占有欲,林翎那里是一片空白,只有他?激动而兴奋的心跳。
张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错了。
一直以来,他?从未考虑过林翎的感受,他?看?着?林翎的时候,只以看?自?己所有物的那种目的看?,林翎的开心和痛苦都为他?服务,林翎的身体和想法都只属于他?……记忆中的一切都只有他?的视角,他?的感官,他?其实根本没有了解过林翎,也没有这个想法。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走近过林翎。
但他?仍然如此喜欢,心弦跟着?那个名字而波动。
如果再来一次……
张麒混沌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他?们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拥有无数次修正错误的机会。他?可以改,他?可以学?着?用正确的方式去对待林翎,他?可以真正地去看?林翎这个人,了解他?,而不是仅仅占有他?……
这就是张麒现在的想法。
“你想……做什么?”张麒的声?音嘶哑干涩,林翎的名字从张琉口里说出来,让他?绷紧了神经。
“林翎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你眼光还不错。”张琉的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沉闷的叩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但林翎,现在和周玉衡在一起了。周玉衡,你应该认识——”
“呃……!”张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臂支撑着?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双赤红的眼睛,如同濒死的困兽,死死地钉在张琉身上,充满了血丝与疯狂的恨意。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张琉一字一顿地补充,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他?们现在,就在东兴大道同居,应该是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吧。”
他?灰色的眼眸在门口的光线下?,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将张麒狼狈不堪的身影牢牢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