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道又一道大门,林翎终于看到了庄园的主宅,那是?一栋风格恢宏极尽奢靡的建筑,同时透露出历经岁月沉淀才有的厚重与威压感。林翎甚至能?从宅邸的侧面,望见?后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而那片山峦,毫无?疑问,也属于张家?的私人领地。
真有钱啊……即使是?林翎,心里现在也只有这个想法?了。
车辆在主宅气派的大门前停下来?,立刻有人上前,动作轻缓地为他?拉开车门。来?人穿着?标准的执事服,白手套一尘不染,黑马甲熨帖笔挺,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林翎还穿着?很普通的短袖长裤呢,也不是?周玉衡那种低调奢华的定制,网上买的,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对方径直引着?他?换了辆宅邸内部使用的代?步车,又下车走了一段路,才终于推开主宅的大门,里面又换了个人,引他?上二楼,终于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是?虚掩着?的,侍者彬彬有礼地说:“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您了。”
林翎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然后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他?一进去就被震了一下,书房内部极其高挑,甚至会让他?联想到圣翡学院的图书馆。虽然面积肯定要小得多,但因为没有开设窗户,整个空间完全依靠灯光系统照明,反而营造出了一种比图书馆更为集中的压迫感。四?周环绕着?高耸及顶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的锋芒。
张琉就坐在房间最深处,面前并排摆了三个屏幕,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灰色瞳孔显得更加晦涩,此?刻,他?正单手支颌,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刚刚进门的林翎。
“张先生,你好。”林翎首先开口,声音被房间的气氛压着,也变得低沉。
“好久不见,请坐吧。”张琉抬手,指向?桌前?的一张椅子,和他大概有一米多的距离。
林翎迎着张琉的目光缓步走?过去?,坐下,背脊自然地挺直,双手轻轻搭在膝上。
书房的灯光经过精心设计,偏向?昏黄暗淡,这是张琉偏好的办公环境。昏暗不仅能让他更好地集中精力?,更是一种无形的心理战术,让许多来访者在潜意识里感到不安与压力?,从而更容易暴露破绽。张琉长期适应这种光线,在黑暗中的视力?极佳,足以捕捉到对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今天的林翎跟之前?不同,他从那张脸上只?看到了?平静。
“在学校过得还不错吧。”张琉的身体微微向?他倾斜,用安抚般的语气,倒是先寒暄起来:“应该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你吧。”
他指的是张麒的事,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他约束了?张麒,没让其动用张家势力?找林翎麻烦。尽管这只?是阻止了?仗势欺人而已,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仿佛已经为林翎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和庇护。
林翎笑了?笑,说:“张先生是信守承诺的人,和张先生做交易我?很放心。”
张琉心想?这小孩真是一点人情?都不想?和他扯上,这个话题也就到底为止。张琉按了?一下鼠标,空中便出现了?一块投影,是联邦最后的票选结果。
除了?极少数颜色迥异的死忠州,地图上大片区域都标示着代表查理斯的颜色,所有关键的摇摆州也尽数被其拿下。结果出来得如此之快,与之前?所有民调显示的胶着状态形成了?巨大反差,让许多人大跌眼镜。
“我?之前?已经和查理斯团队接触过,下周会进行正式拜访”张琉说:“外界普遍认为,他会延续其竞选时表现的强硬路线,对帝国采取更对抗的姿态。”
联邦与帝国互为第一大贸易伙伴,关系一直是竞争与合作并存。上一任总统采取的强硬对抗策略,中断了?许多领域的合作,张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林翎轻轻摇头:“查理斯的竞选团队是一个擅长作秀的团队,查理斯本人却是一个极其理智的现实主?义?者。”
张琉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查理斯出生低微,政治路途坎坷。此时投影上的查理斯,外形有些潦草,不修边幅,演讲时常常神情?激动,手势夸张。单凭这副形象,联邦国内就有相当一部分精英阶层对他表示不屑和担忧。
林翎说:“我?查阅了?他早年的所有公开报道,甚至找到了?一些他大学时期为校刊撰写的评论?文章。他是一个很有想?法,并且立志改变现状的人。在国内,他可能会采取比预期更强硬的手段巩固权力?,但在国际关系上,特别是对帝国,他会以合作为主?。因为现阶段,合作带来的现实利益远大于对抗。”
在十年后,查理斯的历史?评价与他刚上任时的风评截然不同,很多人认为他的一系列举措拯救了?当时陷入困境的联邦。但在当下,绝大多数人,包括许多资深分析师,都因其看似疯癫癫的表象而认为联邦前?景黯淡。张琉的智囊团里,认为查理斯会赢的人很多,但认为查理斯理智而现实的人却很少,实在是他的表现太具迷惑性了?。
林翎似乎总能给?他带来一些新的视角和惊喜,张琉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很有趣的观点,那么,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位现实主?义?的总统先生呢?”
林翎说:“这要看您怎么想?。”
张琉饶有趣味地拖长了?音调:“哦?”
林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半转着身体看他,这是个很内敛的动作,但由林翎做出来,配合着他低垂的眉目和温顺的神情?,在这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块被精心收藏在檀木匣子里的暖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