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时让人精神一振。王桉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沿着宿舍楼前的小路往前走。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那棵老榕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一动不动,融在浓重的夜色里,乍一看竟然有几分骇人。
王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停住脚步。这个时间点,谁站在这里当鬼呢,该不会是失恋了?想不开吧?他定了?定神,借着远处路灯漫过来的微弱光线,觉得那身影轮廓似乎有些眼熟。好奇心?驱使?他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些,借着树叶缝隙漏下的一点月光仔细一看,不由得愣住了?——竟然是宋知寒!
宋知寒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虬结的树根旁,仿佛是从黑暗里生长出来的一部?分。老榕树茂密的树冠在他头?顶撑开一片深沉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只有偶尔风过叶隙时,才?有点点破碎的月光在他的发梢短暂停留,旋即又被吞没。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孤岛。他的目光幽幽地投向小路的尽头?,眼神深邃,望不见底,也映不出光。
王桉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他这样弄得动静有点大?,宋知寒的视线倏地转了?过来。
他的头?几乎没有动,仅仅是眼珠转向了?王桉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日里就显冷峻的轮廓在暗夜里更?添了?几分疏离和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一时之间,竟让王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王桉和宋知寒接触不多,尤其是在宋知寒很少来学校后,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但他知道这是林翎的朋友,便压下心?里那点怪异感,主动扯出个笑容打招呼:“嘿,宋知寒?这么晚了?,你在这儿……是找林翎吗?”
王桉觉得,宋知寒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为了?找林翎,毕竟特招生的宿舍区在另一片很远的区域。
宋知寒眼神微微一凝。
“给他发消息了?吗?”王桉主动追问,一边掏出手机低头?,没看到宋知寒的眼神:“他可能在学习没看到,要不,我帮你上楼叫他?”
宋知寒沉默着,夜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王桉背后莫名起?了?一丝寒意,他心?想出门?前应该穿个外?套的。
终于,宋知寒开口?,声音融进冰冷的夜色中:“不用。”
他微微一顿,从某种遥远的思绪中抽离,说:“他不在宿舍。”
“诶?”王桉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知寒没再解释,只是对着王桉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即转身,迈步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
期末考试在持续三天后终于落下帷幕,当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响起?,林翎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收到很多新消息,周玉衡的叮嘱与关心?、姜牧星的吐槽、王桉约他晚上去放松……信息林林总总,唯独没有宋知寒的消息。
林翎微微皱眉,考试前那天晚上,宋知寒明明说过有话?要对他说,怎么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三天宋知寒在校,以?前林翎还总能随时随地偶遇一下他,现?在却连人影都没见过了?,简直就像故意躲着自己一样。
他收起?手机回了?教室,考完试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教室里一片嘈杂,充满了?对这次考试的议论声。
王桉很快也拖着脚步回来了?,把背包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趴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感觉怎么样?”林翎侧头?问道。
王桉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歪着头?看向林翎,声音被挤压得含糊不清:“还行吧……感觉身体被掏空。”
林翎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你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王桉又叹了?口?气?,闷闷地说:“就是觉得吧,我可能真不是块学习的料。你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拼命,结果呢?估计也就是勉强及格。”
“能及格已经很不错了?,进步很大?啊。”林翎真心实意地安慰道。
王桉丢给他一个白眼:“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林翎笑了?笑,随手从旁边摞得高高的书堆里抽出一本课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复杂抽象的公式,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问题真不在你身上,你看看这个。这是一位智商高达两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数学巨擘提出来的。这里面蕴含的是世界的真理,宇宙的规则,客观的准则。你理解不了?,太正?常了?!世界上大?部?分人都理解不了?!”
王桉瞥了?一眼那如同天书般的符号,悻悻道:“……宋知寒就能理解。”
“你跟人家?比什么?”林翎失笑,合上课本:“那是能在顶级实验室里做研究的大?脑,跟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
王桉哀嚎一声:“为什么就不能学点简单易懂的东西啊……”
林翎微微一笑:“因为如果你想真的了?解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这些确实已经是最基础最简单的知识了?。”
王桉嘁了?一声,干脆把脑袋扭向另一边,面朝冰冷的白墙,只给林翎留个褪色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戳了?一下,接着便听到林翎靠过来,用气?声问:“诶,宋知寒居然没回教室,等会儿班会也不参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