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宋先生。”过了安检,门口的机器人露出程式化的笑脸。
刚走?进大厅,一位同实验室的师姐就看见了他,几乎是扑了过来:“小宋!你总算回来了!”
宋知?寒刚来实验室那会儿,确实引起过一阵微妙的骚动。
他太年轻了,顶着那张尚未褪去青涩的脸,混在一群硕士博士甚至博士后中间格外惹眼?。不少人觉得观教授是不是太过儿戏,就算是什么?天才少年,塞进这么?顶级的实验室也?未免太早。
但这点疑虑很快就被消散了。
有些人为了一个灵感,绞尽脑汁,皓首穷经。但对宋知?寒而言,想法和灵感仿佛无穷无尽,如?同呼吸般自然。
时?间久了,大家还发现,和宋知?寒相处,意外的轻松。
实验室对他来说,就是解决问题,验证猜想的地方。他不参与任何八卦闲聊,不搞人际关系拉扯。如?果有谁遇到难题去请教他,只要他知?道,就会回答,也?没什么?情绪和要求。所以很容易就能摸清与他的相处法则:保持专业,讨论?问题就行,不要多?想。
就像现在,师姐心急如?焚,却没有伸手去拉他,因为宋知?寒很明显是那种不喜欢别人靠太近的人。
实验室里?,尊重实力是最高准则。至于个人习惯?科学院里?的怪人还少吗。相比起来,宋知?寒这种只是喜欢保持距离的,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在这里?,脾气古怪是常态,但实力不济才是原罪。
师姐压低声音:“教授在核心实验室发火了,你快去看看吧!拜托了!”
“怎么回事?”宋知寒脚步未停,语气平静。
师姐语速飞快:“李师兄图省事?,把含有活性酶标记的信息素样品,直接加进了组织培养液里?,现在那组衰竭腺体样本可能全毁了!”
宋知?寒微微颔首,又问:“异体腺体活性维持的最新数据出来了吗?”
师姐摇头,脸色更苦:“不乐观,离体超过七十二小时?后,信息素合成?能力衰减了百分之八十,几乎等?同于死亡。”
宋知?寒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向腺体再生与功能重建实验室。隔着重重的隔音门,都能听见观遏月包含怒意的声音。这实验室常年维持着恒温、恒湿、万级净化的高标准环境,隔音效果极佳,能传出声响,可见里?面的风暴有多剧烈。
师姐在门口急得跺脚,宋知寒却径自走进更衣室,一丝不苟地换上?白?大褂,消毒,这才推开门,平静地走入风暴中心。
科研,是汇聚顶尖智慧挑战未知?的壮举,改变世界,创造未来,听起来十分光鲜亮丽,令人向往。但事?实上?,很多?科研过程就是很枯燥很让人痛苦的重复,尝试,失败,也?许几万个科研人员,几百个实验室,最终只会出来一个结果,也?有可能因为一开始提出的猜想就是错的,所以做了几十年,一个结果都没有。
而科研人员,更是和光鲜亮丽没有一点关系,耗费脑力又耗费心力,熬夜通宵都是常态。观遏月教授年岁渐长,脾气也?越发难以控制,在外面温文尔雅,进了实验室就成?了暴君。此刻他正指着一名低头啜泣的男生的鼻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你知?道这批原代腺体样本有多?珍贵吗?!是从?特殊渠道协调来的!每一个都记录在案!你的一个不小心,可能让我们几个月的准备和心血全部白?费!甚至影响整个项目的评估!”
其他学生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就此消失。
宋知?寒默默走?到操作台前,戴上?手套,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已显浑浊的培养液,又快速查阅了旁边终端上?记录的错误操作流程和实时?监测数据。
他忽然开口,打破室内凝滞的气氛:“教授,样本还没有完全失效。样品中的活性酶标记物虽然污染了培养环境,但其半衰期极短,且与腺体细胞膜受体亲和力弱。或许可以尝试加入特定络合剂,优先捕捉并?沉淀标记物碎片,再进行三次以上?梯度离心和换液,有希望挽救部分尚未彻底失活的腺泡细胞。”
观遏月余怒未消,但锐利的目光扫过宋知?寒镇定认真的脸,火气到底压下?去一些,重重哼了一声:“后续处理你盯着!处理完了,立刻来我办公室!”
他说完,摔门而去。
宋知?寒留在实验室,指导着战战兢兢的师兄师姐进行补救操作。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指令明确,一屋子?人的心渐渐也?安定下?来。
宋知?寒站在台前,设置离心参数,看着那些数字,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这个研究方向,真的是对的吗?
帝国研究信息素衰竭症的机构不少,最负盛名的是涅槃生物科技的“曙光计划”。观遏月的实验室也?是其中一员,但比较特殊的是,观遏月是为皇室服务的,经费来源不一样。
目前主流的研究方向大体分为三类:基因编辑修复缺陷基因、干细胞诱导分化培育新腺体以及外源性信息素替代疗法。而观遏月实验室选择的方向,却格外诡谲且激进——异体腺体移植。
用最简单的话?说,就是用一个健康年轻的oga的完整腺体,去替换衰竭患者的腺体。听起来原理简单,但其技术难度,堪比医学界的换头手术。因为腺体一旦离开供体,会在极短时?间内失去生物活性。此外,还有两大几乎无法逾越的难点:异体腺体与受体的神经接驳与功能重建,以及如?何克服极其强烈的免疫排斥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