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男人仿佛没注意到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也并不觉得冒犯,他只问:
“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哪儿?”扶桑皱皱眉,没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并不算好。
“这是我的住所。”男人好脾气,没和他计较,只慢慢解释:
“你以人身入催行门,进入的那一刻就该身魂尽灭,自此被逐于六道之外,再无重见天光之日。但很奇怪,你命不该绝,游荡在混乱无序的怨气间,不生不死。所以,我将你捞了回来,这才发现……你本就是一个不该存活于世的人。”
扶桑冷笑一声:“因为我原本就是要死的,谁让你多管闲事?救个死人回来还问他为什么活着?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我不是说这个。”
听着扶桑的话,男人无奈笑了,摇摇头:
“你这孩子……生也随性,死也随性,罢了。你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只赤邪。对吗?”
这男人似乎知道很多事。
扶桑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他沉声问:
“他在哪?”
“他在哪,你应该最清楚吧,否则也不会选择跳进催行门,又何苦问我?我并不会给你不同的答案。”
“那你跟我废什么话?你不会觉得,把我从鬼门关捞回来,我还会感激你吧?”
扶桑的耐心已经快要消耗殆尽。
他本就没想过要活,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也好,变成一缕无意识的游魂游荡在世间永远不得解脱也罢,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眼前的男人自作主张把他弄回来,再说一堆莫名其妙的废话,到底是想干什么?
“感激?这倒不必,事实上,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与他之间有未尽的因果,如果我想的没错,你或许还丢失了一段记忆。
“我不知道你与他的因果为何始终无法完整,或许和这段记忆有关,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因果未结,你就永远得不到彻底的解脱,无论再在鬼门关走上多少遭,都一定会再次爬回人世。”
男人这话又是扶桑不爱听的。
他皱起眉:
“我没有丢失过任何记忆。”
“……也是,用‘丢失’一词的确不够准确,但……那的确是属于你的东西,我想,你需要把它找回来,而我恰好能帮上你的忙。”
“不用。”扶桑语调冷淡:
“不感兴趣。你能帮我的最大的忙,是立刻杀了我。”
“很抱歉,我做不到。死对旁人来说或许很轻易,但对你来说,很难。我说了,你是一个不该存活于世的人,可是你命不该绝,谁也不可能强行越过你的命数,送你终结。
“你可能不算一个活人,但永远也成不了一个死人。”
男人立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
“这世间,每分每秒都有人离去、有人降生。但人这一生所经历的情感太多,临了,总会有万般遗憾,万般不舍。若是亡者身上执念太多,便找不到通往黄泉的路,只能终日于迷雾间游荡,不生不死,蹉跎至时间尽头。而我的职责,就是为他们指明前路,送他们往生。
“而你,虽然情况有些许不同,但,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你有未尽的因果,有极其强烈的执念,可你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所以,始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能做的,只有例行公事,带你去那条属于亡者的必经之路走一遭。别的魂灵在那条路的尽头,总能找到结局,通往新生,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希望你也能跟他们一样。
“更重要的是,你或许能在那里寻找到你丢失的答案,你该做的事、要做的事,或许都会随之明朗。”
顿了顿,男人又道:
“难道,你就不好奇自己的来处吗?你到底从哪里来、你为什么带着这样的因果,你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你为什么是你?”
这话成功将扶桑问住,令他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而后,他听男人同他道:
“看来,你的身体并无大碍,现在,请随我来吧。”
“……”扶桑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
他只默默看着男人转过身。
而后,自己从口袋中摸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弹开刀刃,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侧颈。
成不了一个死人?
眼前的一切,这个地方、这个男人、包括他说的话都无比诡异,扶桑没有信任他的理由。
别人说的他不信,实践才能出真知。
肉体凡胎,催行门弄不死他,断掉的动脉总可以。
扶桑看见了自己身体里飞溅出来的血,还有男人听见声音回头看向他时,眸底那一丝并不明显的诧异。
很快,意识坠入深黑,可就在即将沉底之时,耳畔又有银铃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