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么比家族的荣耀更重要呢?
毕竟荣耀是自己可以沾染的、好处是自己可以享受的,但旁人的命……说句难听的,死的又不是他,跟他有什么关系?
小孩子崇尚伟光正想当好人很正常,就算诸葛不疑一时半会儿想不通,闹闹脾气便也罢了。
但诸葛蘅没想到诸葛不疑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么决绝,甚至能果断地将那么重要的迁魂盏摔碎。
地面的法器碎片就像是家族破碎的未来。
诸葛蘅呆愣愣地立在原地,勉强用龙头拐杖撑着身子。
他张着嘴巴,许久也没有任何声音和反应。
等终于回过神,他拄着拐杖靠近诸葛不疑,抡圆了胳膊朝他面上狠狠掴了一掌,力气大到诸葛不疑险些摔倒。
“孽障!!!”
诸葛不疑偏过脸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没再徒劳争论。
一掌不够,见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诸葛蘅大口喘着气,还想再打。
可也在那时,
“啪——啪——啪——”
空旷天地内忽然传来清脆的掌声,诸葛蘅一愣,停下动作,向声音来处望去。
便见扶桑从角落里某块巨石后走了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鼓着掌,沿着巨石凸起的部分走到边缘处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远远望着他们,微一挑眉:
“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
“是你……”见他现身,诸葛蘅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咬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像一肚子愤怒和疑问终于冲到了出口,巨大的情绪冲击令诸葛蘅的胡子和话音一同颤抖:
“……是你!!!”
“干什么?什么是我?”扶桑觉得莫名其妙,他摊手:
“不是我。”
看见扶桑出现,诸葛不疑明显也愣住了,表情中的意外藏不住也演不出来。
他深深看了扶桑一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向来时的暗道——刘东风也正快步走向他们身边。
他几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怎样一回事,却也没有太多反应,只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有些出神地继续看着地上那些人骨碎片。
“你这小畜生……都到这种时候了,就不用再装了吧?”
诸葛蘅没注意到诸葛不疑的神情。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扶桑。
他笑得有些狰狞:
“原来……原来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做了这么一出好戏,原来是为了从我嘴里套出这些秘密?为了什么?为了给诸葛蔺他惨死的女儿一个公道?可笑!
“……好……好好,是我轻敌,没想到你们师徒二人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仅破了我本家的祖传阵法大闹一场,还趁乱策反了我诸葛家的继承人,哄着他毁了我诸葛家的命脉!真是……”
“你在说什么?”扶桑打断了诸葛蘅的胡言乱语。
他嗤笑一声,真真想为诸葛蘅的愚蠢拍手叫好:
“我记得我说过,如果有天你们家真的打起来,为了诸葛蔺的人头,我一定会站在家主您这边。其实我私心也是更偏向你的,毕竟,归根到底和我有仇的不是你们整个诸葛家,先和你联手弄死诸葛蔺当然是我的最优选,我怎么会放着这么一场东风不乘,反倒帮诸葛蔺里应外合、哄骗你的宝贝孙子忤逆你?”
扶桑微一挑眉:
“别冤枉我,我真的只是个看戏的。不然,你再猜猜?”
“……不可能。”诸葛蘅瞪着他,不知是真没有猜到那个可能性,还是单纯的不愿意接受现实。
他一个劲拄着龙头拐杖往后踉跄着,重复着: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有一说一,老头是真的很自负,且蠢,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轻而易举就被带偏了方向。
从被诸葛蔺坑进灵监局的那一刻起,扶桑就在想,诸葛蔺口中要自己帮的“最后一个忙”,到底是什么。
是帮他顶罪?不大像。
后来,等到诸葛蘅出现并提出要和他做交易、把他带回本家,扶桑才想通,原来诸葛蔺是要自己当一个幌子,露在外面吸引敌人的注意,为真正藏在暗处的人掩护。
而诸葛蘅也完全没有辜负诸葛蔺的苦心。
从灵监局第一次见面算起,看着诸葛蘅好像带着多大的诚意,但其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任他,而是先入为主,认为他一定是诸葛蔺抛出来的诱饵,是故意以身入局跟诸葛蔺里应外合。
一错再错,大错特错。
扶桑坐在巨石边缘,轻轻用脚跟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巨石的边缘,心情有点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