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那甜腻到慌的空气,被一阵急促又粗暴的门铃声,捅了个对穿。
叮咚!叮咚!叮咚!
那声音不是在请求开门,是在宣战。
每一次响起,都要把门铃按到烧掉,穿透了墙壁,在每个人的鼓膜上疯狂跳动。
林晚僵硬的身体,因为这噪音总算能动了。她一下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唐糖的距离,唇角那点冰凉的奶油触感,分外清晰。
唐糖甜美的笑也僵在脸上,眼神里是计划被打断的不爽。
客厅里,正拿着手机处理公关危机的周曼,被这铃声搅得额角青筋暴跳。
“谁啊!”她烦躁的低吼一声,手机被她捏得咯吱作响,“没完了是吧!当这里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跺得地板嗡嗡响,怒气冲冲的朝着大门走去。这安全屋的地址保密得要死,怎么一上午就跟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
她一把拧开门锁,用力拉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准备将门外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用唾沫星子淹死。
门外站着的人,让周曼酝酿了一路的所有怒火、所有刻薄的话,一下全憋了回去,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配大绿外套,烫着一头喜庆小羊毛卷的中年妇女。
她的脸上是那种在菜市场买到便宜好菜后,朴实又热烈的笑容。两只手里,拎着四个巨大的红白蓝相间蛇皮编织袋。袋子被塞得满满的,鼓鼓囊囊,一个角上还沾着点黄泥,一看就是刚从长途车上扒拉下来的。
更要命的是,她兜里的手机,正用山寨机级别的最大音量,外放着一土嗨的儿童歌曲reix版——
“小巴士,车轮转呀转,转呀转……”
这熟悉的,能把林晚当场送走的旋律,震得周曼天灵盖嗡嗡响。
“哎呀!闺女!”王秀莲看着开门后就呆住的周曼,嗓门洪亮的开了口,那股子淳朴又彪悍的气息扑面而来,“你是俺家晚晚的朋友吧?长得真俊!我是林晚她妈!我听说俺家晚晚出息了,住上大别墅了,特地从老家过来看看!给她带了点土特产!”
她说着,还热情的晃了晃手里的四个巨型编织袋。
周曼的表情先是僵住,跟着就裂开了,最后一片空白。
她的大脑宕机了。
这个……凭空出现的,散着花生油和土腥味的,林晚的……妈?
王秀莲没等周曼回应,侧着身子,灵巧的挤过门缝,直接就踏进了这间弥漫着硝烟味的修罗场。
她人还没进客厅,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晚晚!晚晚!妈来看你啦!”
厨房里,林晚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一下定住了。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没了。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王秀莲大步流星的走进客厅,那双在村头广场舞batte中所向披靡的眼睛,迅扫视了一圈。
然后,她也愣住了。
客厅的沙上,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人,漂亮得不像话,浑身都是那种冰山女总裁的气场。
厨房里,站着两个姑娘。一个娃娃脸,穿着可爱的围裙,又甜又乖。另一个,是她家晚晚。
楼梯上,正走下来一个红裙似火的女人,那张脸,王秀莲在村里小卖部的电视上见过,是那个得了好多奖的大明星秦瑶!
旁边另一个房间的门口,还倚着一个戴眼镜的,气质温温柔柔,像个教书先生的女人。
好家伙,满屋子都是大美女。
王秀莲那双精明的眼睛眨了眨,啧啧称奇。
俺家晚晚,出息了啊!交了这么多漂亮的朋友!
“妈?”林晚的嗓子干,声音都哑了,“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王秀莲把四个大编织袋往玄关地上一放,出“咚”的一声闷响,“顺便给你送点咱家自己种的花生和地瓜,还有你张大娘家养的土鸡,都给你炖汤喝,瞧你瘦的!”
她大步走到林晚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
周曼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阿姨,您好您好!我是林晚的经纪人周曼。您看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啊。这里不太方便,我先带您去酒店休息?”
“住啥酒店,多浪费钱!”王秀莲大手一挥,甩开了周曼,“我就住我闺女这儿!这么大的房子,还没我住的地方?”
她一边说着,一边捏着林晚的胳膊,目光顺势就滑到了林晚的脖子上。
那里,江映月的齿痕已经成了暗红色,苏小小的红色颜料晕染开了一片印记,再加上唐糖抹上去的一点白色奶油……
那块皮肤上,红的白的,乱七八糟一片。
王秀莲的眼睛,一下就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