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一张长桌后。
桌子不太大,是给年幼时候的凤御北准备的,那时候他都能躺在桌子上午睡,但现在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并排坐着,就显得不太够用了。
在裴拜野的手肘第三次有意无意地扫过凤御北的手臂时,陛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若是坐不住,就滚出去玩!”
这是凤御北上学堂时太傅经常说的一句话,本质是反义,让他们安生坐着听课的。
但凤御北头一次被训,立马眼睛亮晶晶地拔腿就跑。他那时候年纪小,虽然早慧启蒙快和宗室子弟一起上了学堂,但很多弯弯绕绕的话还听得一知半解。
小太子殿下是真以为自己得了解放,立马拽着谢知沧就跑,生怕跑慢了老太傅反悔。
最后毫不意外地,疯玩一天的凤御北被父皇和母后一起给拎回去教训了一顿,还罚了一个月的月俸。
裴拜野人精一样,自然不可能像小孩似的听不懂他话里有话,但凤御北没想到,裴拜野虽然听得懂,但他向来是个打蛇随杆爬的人,从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理解。
于是,裴拜野也眼睛亮晶晶地凑到凤御北耳边,哄着他说,“自己玩没意思,想要清安陪着。”
“太子昨日在后山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窝兔子,新下的崽儿,清安要不要去看?”
是的,凤御北把太子也带来了。
这事儿昨晚在床上被裴拜野知道了前因后果,咬着他的唇瓣,说他是“一生气就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小暴脾气。
把凤御北气得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床。
“不看。”凤御北手下的笔没停,斜瞥裴拜野一眼,一脸的“你还是小孩吗”的表情,“幼稚鬼。”
“哦,那他还说清安要是没兴趣看的话,他就把那窝兔崽子们当餐后小蛋糕吃了,嗷呜一声——一口一个的那种。”裴拜野用唇蹭了蹭凤御北的脸颊肉,开始造谣。
太子被凤御北山珍海味地养着,锦缎貂裘地供着,不缺钱也不缺爱,真不至于对几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子下口。
昨日下午眼瞅着要下雨,他还给那窝奄奄一息的小兔崽子从寺院里叼了一大片荷叶遮雨,顺便找他大爹要了羊奶去喂。
裴拜野这么说,不过是想把他家这尊小金佛唤起身来动一动罢了,都在这儿坐了三个多时辰,手下笔还一点未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罚抄呢。
凤御北或许不觉得累,但可把裴拜野心疼得不行。
他也越发觉得当皇帝这活儿实在不是个好的择业选择,尤其是像凤御北这样,一日日地坐着不是批折子就是写文章,年纪轻轻的腰上迟早要落下毛病。
这可不行。裴拜野半眯着眼,手不自觉捏上凤御北的腰间软肉,想着要像调凤御北作息那样,把他这些不好的毛病都调过来。
他这招果然有效,凤御北一听小兔子要被吃,“啪嗒”一声搁下笔,恶狠狠瞪了裴拜野一眼,同时觉察到搁在自己腰间的手,“啪”地一下打掉,然后推开裴拜野凑在他脖颈间的脑袋,拿起搭在架子上的薄披风裹上,旋即就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裴拜野扬起唇角,奸计得逞后满意一笑。
还没等他的笑容化开在脸上,就听到前面凤御北气呼呼地回头冲他大喊,“裴拜野,都是你把我们的儿子教坏的!朕回来再跟你算账!”
“……”
老虎吃兔子不是很正常吗?
真不是他教的,他冤枉啊!
他只是撒了个小谎,编了句瞎话而已啊。
与此同时,正摊开了肚皮让那窝小兔子在他身上玩耍的太子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阿嚏!谁!是谁在背后骂我!”
太子是白虎形态,但却能发现出人的声音,但这群兔子却不觉得稀奇骇人,因为它们也通灵智。
“神兽大人,您没事吧?”
雄兔子精担忧地看向太子,雌兔子精则把还在太子肚皮上趴着晒太阳的小崽们连忙叼到地上。
“唔,我没事。”太子懒洋洋地伸展了四肢,又把一窝小兔子捞到肚皮上来继续晒太阳,“我可能是今日早膳吃得太饱了,谁能想到素斋也能这么好吃呢……嗝!”
兔子精们:……
昨日太子在后山巡视自己的“临时领地”时,偶然发现了这窝兔子精。
当时雌兔子刚下崽,只有雄兔子还能动弹,但也绝不可能是神兽白虎的对手。
看着在窝里虚弱躺着的妻儿,雄兔子化成一个红眼睛清瘦男人的形,毅然决然地拦在太子面前,让他吃了自己。
太子被拦得莫名其妙,他有大块上好的牛肉都吃不完,为什么要来费劲吧啦地嚼一只塞牙缝都不够的兔子?
“你……求你吃了我,可以精进你的修为……求求你,放过我的雌兔和兔崽……他们很可能也活不过今天了……求求你……”
雄兔子吓得整只兔都在发抖,但依旧一步不退,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矜贵优雅地迈着猫步走过来,把他叼在口中,然后——
脑袋一甩扔到兔子窝里。
真的是讨厌的刻板印象,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可是鸾凤陛下的太子,他小爹的好大儿,当然最是俊逸无匹,心地善良的一只大老虎!
大爹说保护小爹是他的责任,而小爹说庇护鸾凤是他的责任,太子深以为然。
对他来说,和大爹一起护着小爹和鸾凤是他的责任。
不害人,不作怪,不坏事的妖精也是鸾凤的生灵,理应得到庇佑。
白虎化作人形,一边检查雌兔和兔崽子的状况,一边把衣袖里藏着的奶糖喂到雌兔嘴巴里,喂完才想起来问,“她能化人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