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也顾不得冷茶伤身,直灌了好几杯,才觉得浑身上下冷透了些。他走到窗边,把那惹人烦的鸟雀声关在外面。
关上窗之前,他手一顿,莫名闻到了股暗香袭人的香气。
那香气似乎从梦里一直带到了现实,更加浓郁芬芳,是这个时节本不该有的……槐花香气。
——
谢酴本来还忐忑要和老师抵足而眠,只是忐忑了半晌,就困得睡过去了。
起身洗漱后,一问小厮,才知道自己昨夜是杞人忧天,不免嘲笑了自己几句。
也是,裴令怎么说也是家大业大,如何还要和他一个学生挤同一张床呢。
他洗漱完,就看下人们忙忙碌碌,一问才知道要提前出发。
他本也是住在老师府中,被裘铺盖之类的都由下人们收拾好了,他自己衣物也没几件,一应轻便。
只是有些奇怪,昨日裴令还一副要校考他的样子,今日他起来后却没见他,只让胡齐丢了两本书过来,让他熟背熟看。
他有些莫名,却也松了口气,没有哪个学生愿意天天看到老师的,即便裴令大部分时候都很温和。
等他吃过早饭,又看了会书,便见外头车马齐备,有下人来通知他上车了。
谢酴出去时看了眼,只见下人整肃,好似蚂蚁一样非常有规矩的搬着东西来来去去,他也就收声,跟着小厮到了自己那辆马车前,钻了进去。
时近秋日,上午太阳很好,天空澄透。他掀开帘子看了会小厮们搬东西,就觉得无趣起来。
他本是放着帘子的,但这马车车厢小,被太阳晒着,没一会车内就闷热起来。
他就掀开了帘子,刚好伸直腿晒晒太阳,无聊地翻着裴令给他的那两本书。
不知何时,他听到阵不同刚刚的声响。抬眼一看,就刚好看到裴令身后跟着胡齐走出来。
裴令今日穿着一身蟹红色长袍,盘口绣着菊纹,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
只是不知为何,他唇色略略苍白,眼下还有青黑,显得有些没休息好的样子。
他掀开帘子,没急着上车,对着胡齐说了些什么,胡齐点头。
然后他正要上马车,偏头一看,刚好和谢酴对上视线。
谢酴连忙一收腿,坐直了掬手。
等他抬起头,却发现裴令已经上了马车。
奇怪……
按裴令的性格来说,不应该做这样略显无礼的事情啊?
谢酴奇怪了一瞬,只是离开金陵在即,他心情好,也不纠结,继续躺回去懒洋洋地歪着看书了。
车队骨碌碌驶到城门口,他忽地听到了非常熟悉且不悦的声音。
“裴公。”
他赶紧起身,放下了帘子,只从缝隙里往外看。
果然见到了一张令人牙痒痒的脸,楼籍还正儿八经地站在马车旁,对裴令拱手行礼。
裴令掀开帘子,似乎对他说了什么,楼籍再次行礼,就见他们队伍往后面来了。
谢酴浑身一激灵,觉得大事不妙。
他赶紧放下帘子,还怕晃动间漏了缝隙,用手压住了边角。
只听窗外车轮咕咕,显然是楼籍那两辆马车往这驶来了。
这下谢酴只觉得亡魂皆冒。
他不奇怪楼籍和裴令有渊源,也不奇怪他有门路能跟着回去,只是他没想到他真的会跟上来,还这么光明正大地加到了裴令的车队里!
谢酴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昨日这人摸到他院子里就够烦了,枉他以为今日就能摆脱楼籍了。
他心中烦躁,书看了两页就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他得想个办法。
——
裴令正坐在车中闭目养神,他也擅长弓马,从京城一路南行还跑了不远距离,刚刚胡齐就来问他要不要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