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丹凤眼淡淡看了眼谢酴,随即挪开了。
谢酴松了口气,还好他聪明,不然这三天他们就没地方住了。
只不过想想给出去的银子,谢酴非常心痛,拉住正在上菜的小二:“有没有瓜子干果,给我来点。”
小二拿了贵客的赏银,正忙得脚不沾地,闻言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看着谢酴笑眯眯一双眼,还是叹了口气:“好客官,一会我就给你端,成不?”
谢酴如愿以偿得到了一盘炒香的瓜子,磕得津津有味。
不过很快他就不平衡起来了。
隔壁桌的那行人不仅搬了架屏风出来,点了满桌的大鱼大肉,还泡起了香茗。
茶香熏香肉香,香得谢酴磕不下去了。
——
楼籍刚下马车,就见一个少年身影飞快从马车旁边掠过。
他眉头刚一皱,就见少年头也不回,像兔子一样蹦进了酒楼里,急哄哄拉着掌柜要住房。
他愕然片刻,才嗤笑地用扇打了下手心。
也是在京城受恭维久了,来这穷乡僻壤,竟还以为有人会像以前那样追着他马车跑,只为求他说话办事。
这安庆府气候与京城也截然不同,湿润阴绵,又燥热得很。他一路从京城到这,身上的衣物越穿越少,却还是觉得沉重。
楼籍走进去时,那少年想是已经订好了房间,正歪缠着小二拿瓜子吃。
那少年一袭素麻青衣,微微洗白了,风一吹,腰身盈束,看着就叫人呼吸松快了几分。
那洗旧的青衣柔软如荷叶,妥帖裹着少年身形,透着说不出的清爽。
楼籍这才想起,一路行来当地人所穿多为麻衣。他侍女嫌这衣服粗糙,没有准备。
他起了兴趣,对身后侍菜的采薇说:“这麻衣看着透气干爽,去给我也准备两身。”
采薇性情贤淑温柔,低声应了。
其余几个侍女搬出了屏风,隔住了楼籍的视线。他拾箸,夹了个白玉圆子,屏风后却忽然有人说话。
是那个少年,冒出了半个头,正往这边看,手里还举着一盘瓜子。
“这位兄台也是来虎溪书院考试的?大家日后说不定都是同窗,来来,一起谈论番如何?我这恰有盘瓜子磕。”
他举着那盘已经被吃了一半的瓜子,面无愧色。
楼籍见他目光不停往自己桌上瞥,心头泛起了几丝好笑。
“请。”
少年大大咧咧的过来坐下,将那盘瓜子往殊果佳肴中一放,当先拱手:
“小弟姓谢,名酴,还未取字。我见哥哥气质不凡,行止超脱旁人,也不知道哥哥是何来历?”
楼籍这才发现这名为谢酴的少年不单单有幅好身姿,还有幅好样貌。
一双眼尤为出挑,天然含笑,眼睫扑朔,色如四月春桃,仿佛热气一呵,那双漂亮的眼就会融融化掉,瘫软在掌心里似的。
实在是幅多情风流的样貌。
楼籍自以为京城地灵人杰,已看过不少出挑容貌,今日才发现居然还有谢酴这样漂亮质灵的样貌。
他摆手,示意侍女给他倒茶。
“我名楼籍,家中人取字叔亭,来历么,不值一提。”
谢酴过来的时候就被几个侍女暗暗白了眼,这一倒茶,他先是被侍女漂亮的倒茶手势吸引了下,又闻见了清新的茶香。
这茶汤色泽清绿,香气浓郁而不苦口,实在是——
“好茶!”
他眼睛发亮,忍不住夸赞,这样子又让为他斟茶的侍女心下不屑。
楼籍却没什么感觉,他有的好东西多多了,这东西么,自然是要有人欣赏才好。
“这是今年刚出的庐山云雾,取其香味清新,我也很喜欢。”
“哥哥实在有品味。”
谢酴夸他。
这样一个少年人,举止大方,眼睛明亮,简直一扫楼籍入安庆府以来沉闷阴郁的心境,也忍不住笑了下。
“谢小兄弟一个人来赶考?”
谢酴一顿,这才想起自家哥哥恐怕也已经进了城了。他拍手一笑:
“哎呀,我表哥恐怕也已经进城了。”
他对楼籍解释道:“我与我家表哥一同来考试,只是来时太拥挤,就让我先来订好房间,以免被人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