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千山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道:“我这徒儿从小长在苍山,身边没什么玩伴,百年前头一回下山就被个姑娘哄骗得和我说要跟人家结契,哪曾想人家姑娘压根没这意思,她难过伤心了大半个月,后来还险些走火入魔,如今第二回下山,没多久就和我说让我给她收尸,然后过两天又和我说她又要跟人结契,又又过了一阵子,她跟我要了一堆东西要重塑经脉。你说,她可不可恨?”
她盯着对面的人,笑意不达眼底,裴崟做事有分寸,她说这人就是令清越,那便是有依据。
她刚刚的话是试探也是警告,如果这人真是令清越,她的好徒儿前后为了一个人弄得满身是伤,她这个做师尊的再不出面立威,裴崟还不被欺负死了。再者她也想告诉这人裴崟到底为她做到了何等地步,以裴崟的性子,这些事就算对方问她也不一定会说得出来。
令清越背后生出一层冷汗,她感觉褚千山这话点的不是裴崟,而是她。
——“你说,她可不可恨?”
——“你说,你可不可恨?”
褚千山眼眸狭长,笑盈盈看过来的时候,令清越却感觉有一把把剑围在自己周围,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可能已经被捅得全身窟窿了。
“师尊。”裴崟语气略有不悦。
褚千山侧眸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
“以前是清越不知情,不怪她,我自愿的。移情之事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怨不得旁人。”
褚千山顿时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往她脑袋上拍。
“前辈!”令清越着急上前。
褚千山余光一瞥,堪堪停了手,语气生硬:“做什么?我教训徒儿你也要管?”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不会像以前那……以前那个人一样的,我喜欢她,很喜欢她,是我要和她结契的,你要教训就教训我吧!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怪她。”
褚千山意外地“哦”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对她招了招手,似笑非笑道:“那你过来。”
裴崟慌了一瞬:“师尊!”
令清越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褚千山面前,又觉得俯视长辈不太好,于是屈膝蹲下一条腿。
挥手一道阵困住裴崟,褚千山一掌落在令清越头顶。
灵力探入的瞬间便感受到对方经脉中熟悉的灵力气息,褚千山脸顿时一黑。
顺着关穴来到灵台,感受到阻力,褚千山微勾起唇,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要知道,以你我修为差距,我入你灵台并非难事,你也伤不到我,可在灵台中灵力相冲撞,你的下场只会是非死即伤。”
灵台的阻力慢慢减弱,褚千山成功进入灵台,也看到了灵台之中温养的神魂,神魂此刻正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还真是你,令清越。”
褚千山收了手,顺手在她的灵台之外落下一道保护阵法。
这时裴崟也解开阵法,起身将令清越拉起来抱住,眼底已有了怒气:“师尊你怎能如此做!”
令清越摁着她的手连忙道:“没事,没事的。”
可不能再因为她师徒俩打起来,到时候万一她师尊不同意裴崟和她结契怎么办。
褚千山习惯了裴崟一遇到令清越就头脑不清醒的样子,她神色淡然地喝了口茶:“你不是和我说了她就是令清越,我确认一下有什么问题?”
裴崟偏头冷声道:“我不会认错她,有什么好确认的。”
褚千山呵了一声:“仙尊多厉害啊,能在一个人身上栽倒两回,说好听点的叫痴情,难听点就是吊死在一棵树上。”
飞舟缓停,已经到了水云间。
裴崟收了飞舟,几人来到院前,聂文萧抬手行礼:“褚前辈,仙尊。”
随后聂文萧看向令清越怀里抱着沉睡的人,目露疑惑。
这是?
刚刚飞舟上争吵时,裴夕看了半天觉得无聊,打着哈欠自己在角落里睡了。
“她叫裴夕。”
令清越说完,就感觉聂文萧的眼神在她和裴崟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令清越:“……”
裴夕这个名字起得确实好,谁听了第一反应都是看一圈她们两个。
一行人往西院去,聂文萧面带喜色:“方才青堂已经有了些反应,多谢褚前辈了!”
裴崟问道:“师尊已经看过柳青堂了?”
她先前确实同师尊提过柳青堂灵台上那道诡异印记。
褚千山给了她一记眼刀没理她。
完了,这下意见恐怕更大了。
令清越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等令清越将裴夕送回房间再出来时,三人已围坐在一起,裴崟也和她们说起了烛龙心晶的事。
聂文萧第一次听说还有能够使得魂飞魄散之人魂魄再聚起来的东西,一时惊讶。
而那本古籍本就在苍山,褚千山也翻看过,她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她不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想得她脑袋疼,也与她无关,但却将她徒儿牵扯进来了……
看到令清越走过来,眼神都不敢看自己,褚千山撑着下巴的手微动,指尖点着脸颊,忽然问道:“令清越,你是真心喜欢裴崟,还是看她如今修为高又是仙尊,知道她以前对你有情,所以想利用她恢复修为和处理这些麻烦事?”
令清越闻言还没坐下又连忙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