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只是…”
洛允杭下意识的想要为洛长忠辩解,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希望能说出洛长忠这么做的道理来。
可是,他找不到道理,他也没脸胡说。
洛长忠去状告洛雪,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真相,他为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瞧着洛允杭的模样,洛雪缓缓继续,“爷爷,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从不曾害五叔,他却想要我的命,若是他真的心有正义,觉得我行事有亏,他这么做我还可以夸他一声正直磊落,可他心里是那么想的吗?人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爷爷,在这件事里我受伤最深,谁又有资格站出来让我行善?”
“我知道这事是你五叔做得不对,雪儿丫头,是你五叔对不住,他…”
“大约爷爷还不知道,我是咋有的乐乐和甜甜吧?”
洛雪突然转了话题。
洛允杭瞧着她,一脸茫然,他不知道洛雪这是啥意思。
洛雪也不绕弯子,“我莫名其妙的出事,怀了乐乐和甜甜,为了这事我被退亲,被谩骂,被羞辱。不足一年,我尝尽了各种苦头。你们所有人都说查不到线索,可是夜钺查到了。爷爷,你知道这事的始作俑者是谁吗?”
“这…”
瞧着洛雪,洛允杭眼睛瞪得大大的,虽是问话,可洛雪的意思那么明显,答案昭然若揭。
他没法相信。
“是不是弄错了?这咋可能?”
“是夜钺查的,他说:虽然还没有把事情的经过全查清楚,可这事跟五叔有关,跟奶奶有关,却是板上钉钉的。我也不希望五叔掺和其中,可是…爷爷不妨想想,从我被诊断出有孕开始,往前推一个月,家里都发生过啥?如果没记错的话,五叔在那阵子回过家,紧接着,我和霞儿姐,还有四婶由奶奶领着,去过一次镇子上,而且还偏巧奶奶遇上了事,非要住在镇子上,这没错吧?”
已经过去将近一年,有些事情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可洛雪说的两件,洛允杭都记得。
当时,洛长忠回来,洛长勇还去山里打过猎物,他记得洛长勇带回来一只火狐,洛长忠还说那火狐皮颜色好看,想拿去送给书院先生。
至于去镇子上…
洛雪出事之后,他们查过相关的事情,当时他们也曾怀疑过是在镇子上出了意外。可是,徐氏和梁氏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说,她们在镇子上的时候都在一起,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可现在想想,若这真是一场阴谋,那些话又咋能信?
呆愣愣的看着洛雪,洛允杭眉头紧锁。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雪沉沉的叹息,“爷爷,我爱乐乐和甜甜,但不代表我就不怨。子震哥跟我说,人活着,最痛的莫过于亲人在自己的身上捅刀子,这种滋味我尝过了,而且不止一次。我知道,爷爷夹在中间为难,我作为小辈应该顺着你,应该为你着想,让你开心…可是爷爷,我身上的伤、心上的伤,又有谁来治?乐乐和甜甜现在还小,根本不懂事,可若当有一日他们被人骂野种,他们受的伤,又有谁来治?”
洛雪不是个轻易脆弱的人,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忍不住泛红。
洛允杭心疼儿子,她懂。
可她也是当娘的,她也有儿女,她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骨肉?
“爷爷,五叔被关大牢,罪名是勾结山贼匪寇,这是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自找麻烦。不过,关大牢不代表定罪,知府大人能当一方的父母官,而且在百姓中名声不错,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个糊涂官。若是五叔清清白白,那他就不会有事。爷爷只管等着就好…至于帮忙,抱歉,我真的做不到。”
想去看看她
一席话说完,洛雪便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洛允杭瞧着洛雪,脑海里都是她刚刚说的话,他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似的,瘫软的坐在那,他半晌都没有反应。
许久,他才出了屋子。
脚步踉跄,背佝偻着,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似的。
洛长勇和夜钺都在门外等着,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也不知道洛雪和洛允杭都说了啥,所以心急。瞧着洛允杭出来,洛长勇去搀扶洛允杭,而夜钺则冲着屋里走去。
只是,洛允杭叫住了他。
“阿夜,你能送我回去吗?我老了,有些走不动了。”
听着洛允杭的话,洛长勇下意识的看了夜钺一眼,之后才对洛允杭轻声道,“爹,还是我送你吧。”
“我想让阿夜送我。”
“好。”
夜钺应着,往屋里望了一眼,见洛雪还好好的坐在椅子上,他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步到洛允杭身边,他搀扶着洛允杭,不紧不慢的往外走。
回家的这条路,洛允杭走了一辈子,可这一次,他却觉得这条路那么陌生。
最陌生的,是尽头的家。
“阿夜,你能跟我说说雪儿的事吗?她会有乐乐和甜甜,是老五害得,是吗?”
没想到洛允杭会问这个,夜钺乍听着,不免有些诧异。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而已。
洛雪大度又贴心,很多时候,她碰见事情习惯于自己扛,还要在家人面前装的云淡风轻。包括洛长忠和徐氏害她这件事,若非赶到了今日,洛允杭想让他去救洛长忠,触碰了她心头的苦,她可能也会一直瞒着不说吧?
她就是个傻丫头。
这样说穿了也好,也省的洛雪再受委屈。
心里头想着,夜钺也不隐瞒洛允杭,他点点头轻声回应,“是他,他自己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