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缴毁了两个火药仓库,清点完了里面的东西之后,云景便寻了空隙,到了夜钺的身边。彼时,夜钺还盯着舆图看呢,他神色冷凝,全神贯注。云景站在他的身边,静静的候着,半晌都没有开口。
大约一刻钟之后,夜钺这才看向他。
“不去忙你的事,在这愣着做什么?”
夜钺开口,语气中没有多少起伏,也不见多少怒色,他虽然因为夜长存的安排和鬼辰的事生气,可这事与云景无关,他还不至于迁怒了云景,对他冷眼相向呢。
只不过,云景心中却不这么想。
听到夜钺的问话,云景迅速单膝跪了下来,“太子爷,是属下平日不够严谨,才给了人钻空子的机会。这次险些让雪儿姑娘遇险,是属下的问题,属下…”
“出去吧。”
知道云景要说什么,夜钺直接开口,将他的话打断了。
云景以为夜钺心里不快,听着夜钺的话,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办。想起身离开,可是他心中盘踞着一股不安,让他怎么都挪不动脚步。
将云景的模样和心思看在眼里,夜钺微微叹了一口气。
放下手中的舆图,夜钺站起来,走到云景的身边。手上微微用力,夜钺就拉着云景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
“太子爷…”
“你的心思我都明白,”轻叹了一声,夜钺迅速继续,“云景,你和云朝、云泰等人跟着我,征战沙场,出生入死,虽有主仆之名,可实际上我却将你们,当成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最难的时候,你们帮着我,我最开心的时候,你们陪着我,可以说,我有今日,与你们是分不开的。”
并不是什么煽情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夜钺只是口说我心,说基本的事实。
拍了拍云景的肩膀,缓解他的紧张,夜钺轻声继续。
“今日的事,于雪儿而言的确凶险,甚至于我们而言,也是一场未曾瞧见危机。不过,我们也都应该明白,这是夜长存布下的局,是他心思狡诈,心怀鬼胎,这跟你并没有关系。所谓的易容之术,一张人皮面具就能解决,这是手艺活儿,与你无关。所谓的口技之能,只要稍稍观察你一两日,就能学个六七成,这也是人的本事,与你何干?
你替我行走在外,处理事情,接触的人多,接触的事多,就算你时时谨慎,可也难保有人暗中盯着,这是人之常情。怎么,你现在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做事有疏漏,还跪在这里跟我道歉,是想说什么?是想说以后你要做的更好?还是想说你什么都不该做,免得多做多错?”
“太子爷…”
“若是前者,那你就提高警惕,日后更加谨慎,你去做给我看。而若是后者,那也没必要跪着,如今这个档口,大家都忙,你要是不想做,那就把手头上的事交给云朝、云泰他们,让他们去忙。”
夜钺的话,一字一句的落在云景的耳中,有疏导,也有鞭策。
云景听着,心思了然。
对上夜钺的眸子,云景迅速抱拳回应,“太子爷,自云景跟着太子爷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太子爷的人,这辈子哪怕是死,也当是为太子爷而死,绝无退缩之意。今日的事,云景心中有愧,云景保证,日后定当更竭尽全力,更谨小慎微,还请太子爷放心。太子爷,属下出去办事了,属下告退。”
一席话匆匆说完,云景甚至不等夜钺的回应,便快速离开了。
那样子,让夜钺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一抹笑意来,他似乎还没怎么看过云景这副模样呢。
虽然有些慌乱无措,可却也是真性情…
挺好的。
诛心
夜钺这边虽然动怒,可到底还有几分兄弟温情,再加上整体局势是有利于他的,情况也不算是太糟糕。
可另一边,夜长存那却截然不同。
夜长存在京城外的三里坡落了脚,这里距离京城近,便于打探京中的情况,同时也临近眠龙山谷,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足可以迅速逃进眠龙山谷之中。夜长存也看出来了,眠龙山谷是个危险重重的地方,哪怕夜钺曾从中走了一遭,依旧不敢轻易乱来。
至于夜钺的手下人,在眠龙山谷更不敢放肆。
所以,那是最安全的。
夜长存选在了三里坡,进可攻退可守,他也将自己的人手,从京中调出了一些,以保障自身的安全。
将鬼辰派出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却迟迟不见鬼辰回来,连在宫外接应的人,也没什么消息。夜长存心中愈发的不安,连带着对紧跟在自己身边的凌浅,他的态度也更差了许多。
“你确认洛雪真的在福乐宫里?这消息没有错?”
“大公子,这消息肯定没错。”
“是吗?”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凌浅,夜长存冷哼,“说到底,你们凌家已经被禁足多日,对京中的很多事都不了解,甚至连凌澜一进宫就被关进了天牢,这你们都不知晓。至于凌清的下落,你们更是一无所知。就你们这种人,那双耳朵那双眼睛,都是摆设,毫无用处,你们能有什么可靠的消息?”
心里不痛快,夜长存开口说话的时候,也字字玑珠,煞是诛心。
他看不起凌浅,看不起凌家,所以也不留余地。
凌浅是个生意人,浸淫商场那么久,见过了那么多人,他自认看人也有两分本事。夜长存这个人,即便有着不错的出身背景,也装出来一副云淡风轻的谦谦君子模样,可实际上,他暴怒无状,性情反复,他不算是个明主,也不值得长久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