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他应了一声。
许是察觉到太近,她往后退了些。
世家门阀传承千百年,历经数朝,不动如山,屹立不倒。宫里谁来做皇帝,世家们其实并不太在意。除了李家这般因李贵妃而与太子绑在同一条船上的,大多数世家皆不愿淌夺嫡党争的浑水。
但近些年来,因大梁广开科举,大量寒门士族得以入朝为官,世家再不能垄断入仕的渠道,而逐渐有些式微。
赵嘉容在一片漆黑里,目光渐渐没有了焦距,喃喃道:“谢家……”
“谢家不会和太子有牵扯,公主放心。”他接过话茬,又道,“臣当年尚公主,祖父便有训诫,谢氏一族永不参与党争。”
公主锐利的眸光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她闻言,忽地扭过头来望向他。
赵嘉容心下讶然。
她与谢青崖初成婚时,她才刚争取到上朝听政的机会。满朝文武皆以为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准许她胡闹,折腾不了多久便消停了。
可谢太傅竟从那时起,便认为她日后能搅动党争吗?
她以为她野心藏得很好,原来在恩师眼里早就无所遁形。这份被察觉的野心并未遭到横眉讥笑,也不曾被劝诫抹灭,甚至得到了尊重。
谢青崖回忆起成婚前,祖父对他说的话。
谢氏一族不求富贵鼎盛,只求族中子弟才有所用,居庙堂之高能护佑一方百姓。旁的不必争,也不能争。
然你既尚公主,夫妻一体,公主要争,你也不能袖手。
今后同你荣辱与共的,是公主,不是谢氏。
“谢家中立以求自保,但我谢十七始终是公主的人。”他沉声道。
夜色浓如泼墨,一室漆黑。
一片黑暗之中,赵嘉容眯了眯眼,定神细瞧,也只能看清一个朦胧的影子。
似真似幻。
“谢十七,你不和我算账了吗?”她问。
谢青崖闻言,不假思索地道:“账当然要算。”
这账最好一辈子都算不清。
她在黑暗中探出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是想怎么算?”
他沉默了片刻,忽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手掌的温度似乎能透过皮肤,深入骨髓,温热了她静静流淌的血脉。
下一瞬,滚烫的吻迎面而来,落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尔后缓缓试探着,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