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顾不得疼痛,他缩着身子往墙脚下躲,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般,嘴里喃喃着“杀人”,一副已经神志不清的模样。
随后赶来的是杜知娴和另外两位朝中的女官。初见地上已经不动弹的殷士从时,她们三个也被吓了一跳。但往旁边一瞧,看见同样倒在血泊中的姜阳,几人又很快地回过神来,招呼侍女:“快!请太医!”
太医来时,殷士从已经彻底断了气。而姜阳失血过多,也昏迷了过去。
随杜知娴来的女官中,有一位是程之恒的下属,在刑部做事。她早已见惯了这等场面,当即冷静下来,指挥众人按部就班地善后,同时派了小厮通知程之恒。
程之恒是骑马来的,平日里一个时辰的车程,他只用了一刻有余。进门时瞧见地上的尸首,他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众人噤声,面面相觑。只有李竹笙站了出来,从容道:“此人妄图刺杀郡主,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反应,失手杀了他。”
“……”
越过人群看了眼被太医们包围的姜阳,程之恒欲言又止。
姜阳身为先帝破例亲封的郡主,即便没有陈元微这层关系在,也不可等闲视之。再加上殷士从如今取代陈元微,成为南嘉朝堂中,除师慎外权势最大之人。
——这起同时涉及两位皇亲重臣的命案,直接将小天子招了过来。
除去太医和一死一伤的二人,其余在场的,但凡能出气的东西,全都被带去问话了。
李竹笙依旧是同一套说辞:“……我不认得那人是谁,当时他妄图刺杀郡主,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反应,只能杀了他。”
杜知娴和另外一个女官也表示了认同:“……当时我二人刚走到廊下,隔着窗户,确实瞧见殷大人向郡主动手了。”
和她们一起来的,程之恒的那位下属在一旁纠正:“不对,我们只瞧见他向郡主在的方向伸了胳膊,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在行刺……”
殷士从的下属稍微缓过来一点,磕磕巴巴地反驳:“我家大人平……平白无故,为何要刺……刺杀郡主?你们栽赃嫁祸……血,血口喷人!”
李竹笙冷不丁地呛他:“你家大人为何刺杀郡主,应该问你家大人。你说栽赃陷害,谁栽赃陷害?说个明白?”
“你!你……”
“……”
小天子冷眼看他们吵,一言不发。
无解罪
姜阳重伤昏迷,三位女官见到了疑似殷士从犯案的场面,屋内的女官和李竹笙也指认殷士从刺杀姜阳,而殷士从的手中,握着与姜阳身上伤口形状一致的刀。
那刀,经殷士从府中之人,包括他带来的随从辨认后,确定为他的佩刀。
一场审问下来,除去没有任何证据,却坚持为自家主子喊冤的随从,在场的所有人证物证,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殷士从刺杀姜阳未果,被李竹笙反杀。
唯一的疑点,就是殷士从如此行事的动机。
他作为南嘉左相,多年来空有其名,受制于人,如今终于拿回实权,不趁机施展一番作为,却要杀一个对他毫无威胁的郡主,实在荒谬至极。
再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真与姜阳有私仇,想对姜阳下手,也断不可能选这等愚蠢至极的方式。
此案原由,任谁来听,都会觉得蹊跷。
……只是可惜,殷士从已经死了,即便再蹊跷,这些疑问的答案,也没了追溯之处。
而按照南嘉的律法,人证物证齐全,甚至不用等姜阳醒来指认凶手,此案就已经能够决断了。
小天子沉默着听程之恒总结,听完,平静地开口,声音毫无波澜:“殷大人效忠于南嘉多年,为南嘉鞠躬尽瘁,纵然犯错,也该酌情轻判……如今既已伏诛,便到此为止吧。”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唯独殷士从的那位随从,明明不满,却不敢出声,惶然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至于你……”
小天子瞥向跪得笔直的李竹笙,顿了顿,淡淡道:“事出从急,你如此行为,虽不合律法,却也情有可原。朕念你护主有功,功过相抵……起来吧。”
李竹笙俯首下拜:“谢陛下隆恩。”
“事已了,程爱卿留下善后,其余诸位,请自便。”
小天子说完起身,在近侍的簇拥下起驾离开。满院子的人,不管跪着站着,纷纷倒头就拜,齐声道:“恭送陛下。”
待其走远,殷士从的随从第一个站起来,狠狠剜了李竹笙一眼,气冲冲地回去报信了。
其余人紧跟着也站起来,进屋伺候的进屋伺候,收尸的收尸,打扫的打扫。同杜知娴一起来的两位女官同她告别后,其中来自刑部的那位又折返回来,低声劝她:“此等危险行径,杜姐姐还是少掺和些。郡主身份尊贵,自然无事,你我不同……”
杜知娴摇摇头,似姐妹闲话一般,声音平稳,没有分毫慌张:“我所行之事,有何危险可言?危险的是郡主才对。可怜她接连遭遇变故,我枉为其友,却不能为其分担。”
“……姐姐这不是糊涂吗?我……唉。”
见杜知娴神色坚定,一副劝不动的模样,那位女官放弃了。她打住话头,再次拱了拱手:“姐姐保重。”
杜知娴笑笑:“妹妹慢走。”
“嗯。”
目送女官拐过长廊后,杜知娴才收起脸上的和气。她双手交握于身前,看向了那间不时有人进出的屋子。
因二人父母是故交,姜阳还在襁褓中时,杜知娴就与她相识了。十几年来,二人一直交好,杜知娴也一直当姜阳是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