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迂腐顽愚之人,那之后心悦诚服,若有不好出面的时候,便来找萧瑜救济。
毕程待众人众口都纷纭散去,才拱手赞道:“王后治国有方,老臣佩服。”
萧勖奉上温水,“阿姊,歇一歇吧。”
萧瑜撑着额头啜了口水,见毕程老神在在,扯唇道:“先生有话便说吧,现在都是自己人。”
“是。”毕程清了清嗓,将新得的消息禀道:“大王善用情势,与魏国同伐恶赵,赵国连连退步,又有燕国在背后捣鬼,腹背受敌,撑不了多久了。”
“齐国不愿见我楚一家独大,毁弃高唐之会的不战之约,大王已决意攻齐,不日便与齐军交手,归期仍未可知。”
此番无论是出使还是出征,楚覃都将他毕程弃而不用,留国之事尽托萧氏,想必已笃定他为萧家门犬,对他并无安排。
由此可见,若楚覃凯旋而归,这朝堂之上必无他的立锥之地。
唯一想不明白的,便是楚覃将王印当众交付于萧瑜。
王印是国中大印,为防叛乱守军一律认印不认王,就连郢都的大门都需在王印监守之下方可开启……这岂不是把刀递到萧家手中?
但既然有刀在手,那更不能负了王恩……何况,王后腹中已有王子。
“王后殚精竭虑,朝中上下都称赞不已,令尹大人更是欣慰交加。”
萧瑜撩起眼皮,把茶杯磕在案上,“父亲要你来传话?”
毕程膝行两步,低声道:“依令尹的意思,大王征伐在外归期不定,回不来了……也未可知。”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
“若能去父留子,自然是再好不过。”
一时静谧,只有杯中水纹漾漾。
无声胜有声。
“本宫……”
萧勖的视线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尖上。
“本宫知道了。”
毕程匍匐跪道:“王后英明,儿女情长皆是累赘,唯有史笔万古长青。”
萧勖捶了一下桌案:“没看到王后乏了吗?还不退下?!”
毕程一撇胡须,垂首告退了。
“阿姊……”
萧瑜疲惫地撑住额头,闭目道:“你也退下。”
“……是。”
深秋时节,院中梧桐无风自落。
叶片由浅至深浸染秋色,在空中悠悠荡荡,洒落遍地长秋。
萧勖立在门边,神色难辨:“阿姊,又一年要过去了。”
萧瑜与他看着同一片秋色,拢住冰凉的十指,“是啊,秋浓了,冬天要来了。”
萧勖回首遥望她,眼角的斑痕皱起,“阿姊,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是……你身边的人。”
他逆着白光,萧瑜看不清楚他的面容,连同他这些年藏也不住的妄念,全都未曾入过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