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启拱手再礼,“今日儿子不是田启,而是公子启。”
“你既要出世,又管什么公子李子?”
“道可道,非常道,怎可以‘出世’二字随意囊括?”
侍卫们头皮发麻,敢明目张胆反问大王的,估计也就他公子启一个。
齐王被顶了一句,管他什么这道那道,哼声甩袖而去。
廷议之上,半数的立足之地都空了出来,穿堂风显得格外呼啸,吹得余下之人瑟瑟发抖。
身在其列的公子启引起了一番低调的轩然大波,众人都紧张起来,深怕他当堂斥责……害得他们要跟着一起告饶。
然而公子启安安稳稳地戳在那儿,并无顶撞之辞。
直到廷议散去,公子启才与齐王一同回到政事房。
齐王做好了心理准备,叹息道:“说吧,你今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公子启拱手拜道:“儿臣是来替君行道,为国除奸的。”
齐王嗤笑一声,敲着桌面斥道:“逆子,你好大的口气!”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公子启单膝而跪,“如今国家昏乱,望大王明辨忠奸,斩杀宵小。”
齐王昨日已被气胀了胃口,不怒反问:“国家何以昏乱?”
公子启毫不饰言:“明君不明,忠臣难忠。”
“你!”
齐王颤抖着伸出手指:“你要斩谁?”
“今日上廷的苟安之辈。”
齐王愣怔道:“这是为何?”
“国难当头,不思进取,既见君子当锋舍生,仍以己身为重,忍声不敢呼,众怒不愿犯,连道路以目的百姓都不如,此等尸位素餐之人,该杀!”
前周厉王之时,敢有议政者不得好死,百姓不敢随意说话,只能“道路以目”。
他指桑骂槐,将齐君比作厉王都不如……齐王两眼一翻,捂着心口撞在桌边。
“你……你要气死寡人去全你的大道吗?!”
公子启一板一眼地摇摇头,“我的大道不在父亲身上,而在天下万民。”
不等齐王反应,他再度直言:“我知父亲心疾所在,无非是怨怕得国不正,暗生祸乱,然而父亲怨憎既生,祸乱便应心而至,此为人祸,非破此心泄此力不可除。”
“何况得国不正本就是前朝旧事,大周既崩,前尘罔论,君明在人心,不在姜氏。”
他滔滔不绝地申辩着:“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无人生来便理所应当,父亲富有齐国的千里之地与饱学之士,却忠臣盈狱,庸臣四顾,是您与齐国的大幸之不幸!”
齐王扶着桌面背对他,心疾之所以是心疾,多因无人可诉,无处可逃。
“来人……”
公子启面红耳赤,乱了些许分寸,膝行一步加快语速道:“自见者不明,自伐者无功,父亲莫要再自伐了!”
门外的侍从紧张跨入,以为终于要对公子启拔刀相向。
“去……把国相给寡人请回来。”
侍卫与田启一同愣在原地。
齐王怒叱一声:“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