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爪机书屋>楚子介长佩 > 第154章(第1页)

第154章(第1页)

“先生。”冯崛出声唤他,不解道:“你离楚随侍前,也就与我那时……一般大的年纪,在异国为异客,你处处周旋以求自保,我能明白。”

越离安坐在此,所谓的楚燎刺王定有隐情,说不定就是越离又铺一局……

他见越离神色丝毫不动,喉头一梗,续道:“可你不求名也不求利,为何……楚燎他毕竟是公子,再怎么闯祸也不至沦落,可你……你忙来忙去,仍旧是朝不保夕的随侍,你这一身伤,何苦?”

屠兴听得也难过起来,先生那么单薄的身板,是怎么挨过那些险恶的?

“我……”越离斟酌道:“我既为楚民,还算有些本事,虽不图名利,也想为大楚争些名分。”

冯崛一针见血道:“那你直接投诚与楚王不方便?凭你的本事,何苦舍近求远?楚王再不济,对楚国的心思与你还是相当的。”

他与楚燎只不过数面之缘,而越离在他艰难的岁月中占有一席之地,就算各自为政,于他而言仍是为师为长,且楚燎对越离另有所图,越离看上去心硬如铁,其实只是时势位分使然,他若有一分好,便也愿意给旁人分一分。

若楚燎拿相依为命的情分暗迫他相助,他只会束手就擒。

冯崛身如飘萍,早年也见过王室争斗,这一潭浑水趟下去,哪还有净土可去?

那今日这般伤痕累累被抬回的日子,还远远长着呢。

冯崛的扪心之问,越离在与鲁大分别前,就已有了答案。

他望向屏息凝神的二人,给他们倒了茶水,水声乍起乍伏,餍足至无声。

茶壶中空,他弹指一撞,清音骤起。

“我有私心。”他承认道。

“去北屈守城之前,我被楚王抛下,不得回楚,彼时与我而言,处处皆是生机,却也处处不见生机。那时北屈危在旦夕,是不折不扣的绝境。我并非求死,恰好得遇奇人,便想着,去绝境逢一逢生。”

屠兴在北屈与越离相识,还是头回听起他道出来路,霎时惊诧不已。

人人避之不及的绝境,他竟敢以身丈量?

冯崛与他反应相当,讷讷地喝了口茶。

他娓娓道来,自有令人信服的力量:“果然,人在只能看到自己时,他人之苦皆是过眼云烟,天地左右皆为万丈牢笼。但只要越过眼障,那些不得章法的命数,都有了更宽广的去处。”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人下了墙头跨上战马,下一瞬便身首异处不知所在了。

越离不知他们的名字,也记不清他们的长相,只能立在城头俯瞰着生死轮换,在飞溅的残肢与热血里发怔。

“更宽广的去处……”屠兴似有所感,喃喃重复着。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在未知生死之前,生有何益,死有何辜,皆是一窍不通,与蝼蚁何异?

生死一刹对人来说太短太短,他们应当有更漫长的光阴去了悟。

枯骨祭功业,黄沙掩无名,这不公平。

越离颔首道:“是,我既已毁誓,一国之霸便太过狭隘,万民握在王权,我若要天下承平,少不得与虎谋皮。”

“世鸣由我教导,心性自得,是我承平路上的千里驹,我赌命其中,不是为他,只是为了自己。”

被迫离城的人与主动进城的人,已非同道。

从楚到魏,自安邑入北屈,他本可随鲁大而去,天地自在。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郢都,去求那不可强求的圆满。

稍有不慎,活成竹篮打水的笑话不说,连个全尸也捞不着。

屠兴听得头脑发热,当即一磕茶杯单膝跪地,掷地有声:“先生!我也要随你一起,若能眼见天下承平,我……也死而无憾了。”

冯崛没有作声,以杯掩口看着越离,将他们絮絮的声音都滤去,鬼使神差想起魏闾那张脸。

“若天下无战,你我也不必为敌,或许还有机会坐下来共饮一壶酒。”

天下承平……多像圣人写在书中的无妄,圣人……

圣人又能有几个善始善终?

“你说的私心,是什么?”他没有被冲昏头脑,不依不饶地问。

越离与他四目相对,坦诚道:“我私心在楚,护楚子佐楚王定楚鼎,我要千秋之后,仍有楚风存世。”

“私心太盛,与沽名钓誉之辈又有何异?何必扯天下大旗作幌?”

“不为己谋,如何谋天下?无源之水,必竭于半途。”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我如何信你?”

屋中烛光越发黯淡,越离拈起铁钳夹断燃芯,明光映亮他的眉眼。

“你不必信我,我也做不成圣人,”他放下小钳笑道:“石之,你大可不必信我,信你的眼耳手足便好,我此番剖白,意不在你的心,而在你的人。”

冯崛泄气一叹,“先生太狡猾了。”

他赶他们走,为的是保全,他想他们留,为的是蓄力。

他和楚燎的处境,不允许身边有摇摆不定的人心。

冯崛叹完一口长气,没支使屠兴,自己拎着茶壶出去了。

他走到水房,在秽桶里把泡得软烂的茶渣倒出,轻车熟路地拉开小橱,拿茶勺精细地舀了半勺。

揭开半人高的搭盖,他背着一只手,把茶壶放在灶上,取过大勺往壶中灌入时刻沸腾的滚水,盖上茶盖,和宿在隔间的伙计打了声招呼,撩起衣摆带上门离开。

朗月当空,他也不急着回房,就拎着滚烫的茶壶在院中转了一圈,馆舍这几日没什么外使,除了几个守卫在门口打转,连膳房都无人看守,平白便宜了那些又大又圆的耗子。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