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竹筏随风悠悠,远远看去与这湖光山色俨然一体,定睛一看,竹筏上平摊着一个人影,不是楚燎又是谁?
……果真是漂着呢。
屈彦小心地踩过岸边泥地,防不胜防踩了一脚的青苔,打滑侧摔下去,又沾了满手的泥。
等他终于狼狈地近身于岸,裤腿已经和山下农夫没什么两样。
“哎,”他出师不利地叹了口气,拢起手掌朝远处喊:“公子——快回来——”
“公子——”
“我是屈彦啊——”
那竹筏没有半点动静,与世隔绝般悠游自在。
屈彦左右顾盼,拈起两颗小石子在手中抛了抛,瞄准那湖上绿影,“起!”
小石子在水面弹跳而去,落在安详阖目的楚燎头顶三寸。
又是一阵水波声。
这一次没放过他,“啪”一声正中太阳穴。
楚燎额角青筋蹦起,屈膝坐起身来朝岸边吼去:“屈子朔!!”
屈彦跳起身来向他挥手,“公子,快回来,我有要事相告——”
楚燎叹了口气,执起竹竿往这边的岸头一撑,竹筏慢慢悠悠地往屈彦那头漂去,看得屈彦恨不能急中生智,拿绳索一套把他拖上岸来。
郢都里每日都有不一样的潮头,暗流纷争不清,本以为楚燎被贬出宫是不得已之举,他倒还真有模有样地避起世来了!
湖风吹得屈彦满头大汗,等那竹筏赏脸地靠岸过来,已过了三漏之时。
他拽着慢条斯理的楚燎拔腿就跑,“快走吧公子,大王命我把你带到穆凤山去,咱还有路要赶呢!”
楚燎任他火烧屁股地拖着,环视一圈没见其他的身影,“只有你一人来?”
屈彦脚步微顿,回过味来,眼神微妙地在他身上打转:“你家那位先生官迁掌风亭,为国出使往齐国去了……公子,你那般……殿上举动,实则是为了护他吧?”
若越离与被贬离都的公子过度牵连,那楚覃的封赏便说不通了,谁又敢冒着大不韪上门送礼贺喜呢?
楚燎对他的措辞很满意,嗔怪地瞥他一眼,“知道还问?”
“……你头疾是不是好多了?”
楚燎越过他领路前去,意味深长:“那要看王兄怎么想了。”
屈彦盯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儿时楚燎最是敬爱他的王兄,如今也到了这个地步,他旁观而论,除了唏嘘,无可指摘。
越过屈彦的瞬间,楚燎的神色顷刻落下,嘴角的肌肉提得有些僵硬,他的眸中黑沉沉的,在透亮的天光下也丝毫没有放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