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这是什么书。”她说,“我就告诉他们,『这是我男朋友寄来的,专门用来监督我学习外语用的』。”
“他们会震惊地说『谈恋爱也要卷』,我心想,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本书有多色情。”
我一下子没绷住“我怎么不知道里面还有色情内容?”
她回我“我以后要学会用俄语骂你。还要用俄语遥控你“快『』慢『,』停止『』继续『。”
“那你要先说『请』和『谢谢』。”
“我偏不,到时候看谁忍不住。”
她宿舍的床头,上铺的栏杆上贴着一张在莫斯科拍了带回去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主楼夕阳下的轮廓,左下角被她用笔圈了一个小小的红圈,因为我就住在那里。
我吐槽是狙击手视角。
她威胁说,再惹她生气就要在上面打叉。
她跟我说“图书馆人不太多的时候,我就占两个座位,一个放我,一个放你,我就说身边有人了。”
“当然人多就不给你占座了,我很有素质的。”她想了想又补充。
我在莫斯科这边,对着她呆。
莫斯科秋天的节奏,同样开始加。
无线电、原子物理、数学物理方法,还有俄语。
主楼前的梧桐树一夜之间黄了一半,叶子一层层堆在地上,被风刮着在石板路上打滚。学生们一阵一阵地从教室里涌出来,又钻回去。
>顾珏今日特供火鸡肉
>顾珏想吃扣1
她秒回
>小苏同学哼不好吃的东西
>小苏同学今天食堂新开了一个窗口
>小苏同学有剁椒鱼头水煮牛肉麻婆豆腐东坡肘子
>小苏同学你活该吃这些
>顾珏你太过分了苏鸿珺
>顾珏校园霸凌
她来一个[得意][狂笑]。
我开始用她寄来的钢笔写东西。
写笔记,写提纲,写偶尔想写给她又不敢写得太满的句子。写一会儿,笔尖划过纸面,带着点独一无二的阻尼感,会有种奇怪的踏实。
香囊挂在书桌的台灯上。夜里写到困,眼睛涩,我伸手捏一下它,艾草味淡淡的,我就回忆苏鸿珺的味道,也是淡淡的香香的。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她那天跪趴在我宿舍小床上说过的话——“我要在这个房间里留一点只属于我的痕迹”。
她留下的是一种相当难处理的东西,我称为满当当的空。
习惯走路的时候旁边有人叽叽喳喳,习惯吃饭时对面有人挑食、吐槽,习惯一推门就有人喊“顾珏——”。
习惯了之后,再一个人,就会很明显地“空”。明明没少什么,但就是觉得缺得很具体,很难过。
间或,她会在语音里含糊地提一句“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你在那边……唉,烦死了。”
我会顺着她的话问一句“然后呢?给我看看……”
她就故意拖一个长腔含糊过去“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进行此操作。或者成为『赞助用户』试试。”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偶尔,我洗完澡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宿舍、窗外雾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胸口闷。手机被我攥在手里,从应用切回桌面,又切回去。
最后只敢打下一行字“我想你了”。
或者换成一个更无聊一点的问题“你明早有课吗?”
最吓人的是那天,好像是个学期中周三晚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她的语音。点开来,是她有点低的声音“珏,我今天遭遇人生大事。”
我笑“什么大事?又要写学期论文?”
“不。虫子的事。”她闷闷地说,“我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