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令齐砚脊背发凉的,是第三条潜藏的规则。
他在整理案例时,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共性。
多名献祭者看似只割舍了一段记忆,最终遗忘的范围却远远超出预期。
有人献祭失恋的回忆,仅仅遗忘了恋人本身。
也有人同样献祭失恋回忆,却连带遗忘了和恋人一同去过的场所、听过的歌曲、租住过的房屋、饲养过的宠物。
还有一名考生献祭了高考失利的记忆,最后不仅忘记了高考,就连整个高中三年的时光都尽数空白。
昔日同窗站在面前,他全然陌生,无法辨认。
这样的现象违背了单一记忆取舍的常理。
倘若光门只取走一段记忆,为何会连带抹去大量无关片段。
齐砚将这类异常案例单独筛选出来,逐一对照梳理。
一条残酷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那些被连带遗忘的片段,全部与献祭的记忆存在因果关联。
失恋者遗忘旅途风景,是因为那些场景全部承载着与恋人相关的因果。
考生遗忘高中岁月,是因为三年的时光全部铺垫着备考高考的因果。
光门从来不会只抽取单一的记忆碎片。
它斩断的,是一整条完整的因果链条。
人献祭一根枝杈,它便会连根拔起整根枝干。
人舍弃一片叶片,它便会收走整条叶脉相连的所有枝叶。
齐砚在键盘上录入最后一组比对数据,测算模型闪烁过后,输出了最终结论。
他望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尽,烟灰落在衬衫上,灼出一处焦黄小洞,他也浑然不觉。
献祭不可逆。
献祭并非抽取单一记忆,而是斩断整条因果链条。
记忆碎片越是分散,因果关联越是繁杂,斩断后的遗忘范围就越大。
存续时间越久远的记忆,因果根系越是茂密,斩断之后留下的神魂空洞,越是难以填补。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久久凝视着这段结论。
随后拿起加密座机,拨通了贺铮院士的电话。
贺老,是我,齐砚。
献祭的规则已经推演完毕。
光门取走的不是一段记忆,而是整条因果链。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传来一声沉重的应答。
你确定结论无误。
一共比对一百七十九个案例,规律全部吻合,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七。
齐砚的语调平稳,握着话筒的指节却已经泛白。
这意味着,我们之前严重低估了献祭的代价。
一个人献祭了战友的记忆,他遗忘的不只是战友的样貌姓名。
他或许会遗忘军营里军装的颜色、压缩饼干的滋味、站岗哨位的方位、和战友一同哼唱的歌谣、战友教会他的技能、曾经纠正过他的陋习。
所有相关的因果痕迹,都会被一并擦除。
就好像这名战友从来没有在他的人生里出现过。
不只是记忆里消失,而是整段人生轨迹都被抹去痕迹。
贺铮没有出声,静静聆听着后续的讲述。
更可怕的一点在于,献祭者本身无法察觉缺失的内容。
遗忘了一个人,连带抹去所有相关经历,记忆会自动修补空白。
人甚至不会察觉到内心空洞,因为连同“空洞”的感知,也属于被斩断的因果。
最终只剩下一片平静,却再也拼凑不回完整的自我。
但是异能会永久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