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从不会骗他,于舟眠相信林烬的话,可相信归相信,终究刀剑无眼,于舟眠的心里跟闯进个鹿似的,七上八下难安。
“前头那些武技可还记着?”于舟眠道。
“记着。”林烬走到于舟眠面前,与他相对而坐,他两手牵住于舟眠的双手,柔声道:“别忘了我可是定北将军,北边那般恶劣的战场都被我杀出来了,何况那些小小私兵。”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热量,于舟眠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不过也只是安定一点儿,“那你定要小心,家里的营生还需要你。”
于舟眠别扭着说话,借着“营生”两字吐露自己的心声。
“只是营生需要我?”林烬反问着。
于舟眠的指尖紧了下,随之又松开,接着又微微紧着,而后他道:“不止‘营生’,我也需要你。”说着这话时,于舟眠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色,忽的他像豁出去似的,抬眸看着林烬,“你若敢让我当寡夫,你就记着。”
说完这话,于舟眠松了林烬的手,哒哒两步甩了鞋跑上床,背对着林烬用被褥将自己包个严严实实,只漏个红耳朵尖在外头。
于舟眠两手捏着被褥边儿,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因着紧张呼吸都快了不少。
林烬被于舟眠着一套动作惹着心动,他起身将于舟眠甩了的鞋子捡回来在床边放好,继而上了床,轻轻隔着被子搂住了于舟眠,“于舟眠,此事过后,我们当真夫夫,可好?”
于舟眠耳朵听着,心跳得飞快,他活了二十四年,头回有人追求他,他有些手足无措,闷在被子里的嘴应道:“你先平安回来,其它再说。”
现下他思绪纷乱,不好一声应下林烬的话,等官商勾结的事情过去,一切恢复平静,他才能细细寻思自己的心。
“好,都依你。”林烬答。
时间转瞬即逝,十一月二十日转眼便到了。
在整个望溪村都沉浸在安静之中时,林家的油灯亮起,林泽和于舟眠都守在院子里,瞧着林烬利落上马。
“拿来。”林烬朝林泽伸手。
林泽乖巧地递上碎穹枪,同时嘴里还说着:“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林烬揉了一把林泽的脑袋,叫他在家里好好保护于舟眠。
今日事发,蕉城封锁,但林烬还是怕会有人寻着门路跑出来作乱,不过此概率极小,他们院子又是石墙,将门一合上也没人闯得进来。
经常赖床的于舟眠这回猛得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一丝困意也无,林烬将要领兵,这叫他如何睡得着。
于舟眠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但他两手还是冰凉,他握住林烬空着的那只手,语重心长地嘱咐着:“我们这儿你尽管放心,你自己才是,切记一定要注意敌方动向!”
“安心,我会记着的。”林烬应声。
眼瞧着时间不早,林烬必须在丑时末赶入蕉城中与简年和冯永昌他们汇合,留在院里说话的时间不长。
“好了,我去了。”林烬松了于舟眠的手,他一手拉着玄珠马上的缰绳,一手攥着碎穹枪的枪身,瞧着蓄势待发。
于舟眠抬手拉了下林烬的衣摆,又摆了摆手让林烬低下身来。
林烬心中疑惑,但还是照做。
只是俯身之时,一片润热贴上他的侧脸,于舟眠踮着脚尖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予你好运,万事小心。”
林烬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水,他道:“得美人之吻,我定大胜。”
“好了,你去吧。”于舟眠昂着头看着林烬,眼中满是不舍。
就是再不舍,林烬都是要去的。
“等我凯旋。”林烬落下这话,两腿一夹,玄珠马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带着林烬的身体一块侧起,接着两蹄落地,一阵灰烟过去,林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泽记着林烬的话赶忙把院门紧紧锁上,锁上还不止,他还搬了些能搬得动的东西挡在门后。
于舟眠两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心里乞求上天定要保佑林烬安全。
玄珠马不愧为玄珠马,一刻钟时间他便从望溪村到了蕉城门口,简年已经打点过城门口的守卫,见着林烬来了,守卫喊了声“林将军”,便放行让林烬进了城。
林烬进城后,身后的城门重重合上,没有简年一言,蕉城所有城门不会再开。
“头儿!我好兴奋啊。”冯永昌骑着一匹骏马跟在林烬身侧,忍不住摩拳擦掌。
“兴奋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林烬的双眉紧锁,肃清这事是为江山社稷,但此回受伤最多的定是百姓,只希望那些个反官叛商能识趣些认罪。
“也是,不过又能在头儿手下杀敌,真叫我热血沸腾。”冯永昌道。
简年和一众微服私访的官员身着官服从两人身后走来,后头的士兵自觉给简年他们让了路。
简年走到林烬面前作揖行礼,“此回拜托林将军了。”
“言重。”林烬坐在马上还礼,“有劳简侍御史将那些阴沟害虫一回肃清。”
两人约着说名字的事儿只能私下相称,现下面对官员、士兵几十人,该有的尊称还得有。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简年所居住的院子院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出,士兵们按着先前的计划,分散开来,抓人而去。
这一手打了蕉城内的官、商一个措手不及,一些个官员和商人听着风声还来不及跑,便被闯入的士兵抓着,送到简年面前来。
不过林烬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有家养私兵的人不愿从,起兵反抗。
“头儿,我去摆平他们?”冯永昌道。
“去吧。”林烬相信冯永昌的实力,让他领了十几个士兵前去支援。
百姓要护,简年他们一众官员的性命也要护,林烬守在简年身侧,见着一个又一个官员和商人被抓到院中,他们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嘴里出言骂着。
“你们是谁,竟敢深夜强闯民宅还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