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车尾绕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
他把瓶子放在驾驶座旁边的杯架里,然后坐回车里,把帆布提袋搁在大腿上,拉开拉链,取出一副乳胶手套,慢慢地往手上戴。
“那是什么?”佩恩问。
“氯化钾。”卡迈克尔把手套的指缝一根一根捏紧,“静脉推注,心脏停跳,法医解剖会判定为高钾血症诱发的心律失常。你今晚喝过水,血液已经被稀释了,钾离子浓度会扩散得更均匀。县里的法医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外伤的猝死案例去做全套毒理学筛查,所以……”
佩恩的右手猛拉门把,却打不开。
“布鲁克斯先生知道吗?”她惊恐喊叫。
“布鲁克斯先生不需要知道。”卡迈克尔从帆布提袋里取出一支装在塑料护套里的注射器,撕开包装,针尖在仪表盘背光里亮了一下。
佩恩的胃里那股金属锈味终于顶到了喉咙口,再次用力拽了两下车门把手,锁扣纹丝不动。
卡迈克尔把注射器的护套摘掉,针管里抽了大约五毫升透明液体,然后把针头朝上,推了一下活塞,排出一小截空气。
“不要挣扎。”卡迈克尔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条被拉直的铁丝。“安静点,很快的。”
佩恩的左手摸到了副驾驶座左侧的靠背调节杆,用力往上一提,靠背猛地向后倒去。
她的身体跟着仰面躺平,右脚同时踹向卡迈克尔握注射器的那只手。
这一脚没有踢实,鞋尖擦过他的手腕,注射器飞出去,扎进了副驾驶座侧面的织物蒙皮里,针管里的液体在座椅表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卡迈克尔骂了一声,伸手去够注射器,佩恩趁这个间隙翻身扑到驾驶座上,右手抓住了那瓶氯化钾,朝他的脸砸过去。
玻璃瓶在他颧骨上碎开,液体溅进他的眼睛。
卡迈克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双手本能地去捂脸,佩恩从他腿上翻过去,整个人撞向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
佩恩滚出车门,膝盖磕在碎石地面上。她没有站起来,而是四肢并用地往车尾方向爬。
伐木道上很黑,密林冠层把月光筛成一层灰蓝色的薄雾,勉强能看清车辙之间那道被压实的碎石脊线。
佩恩爬了大约几米,扶着路边一棵铁杉的树干站起来开始跑。
她的鞋底在碎石上打滑,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身后传来卡迈克尔的脚步声,像一条在灌木丛里慢慢收紧包围圈的猎犬。
“sonofthebitch……卡迈克尔如同一只受伤的狼一般嚎叫着,眼睛的刺痛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一个黑影从他右侧的灌木丛里闪出来,棍头砸在他的右肩三角肌上。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切断了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之间的筋膜连接。
卡迈克尔发出一声惨嚎,右臂垂下去,手指还攥着注射器。
幽灵的第二棍打在他右肘内侧的尺神经沟上,整条手臂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一下,注射器脱手。
第三棍横着扫在他的膝弯后面,卡迈克尔往前扑倒,脸砸在碎石路面上,鼻血在月光里是黑的。
幽灵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甩棍抵在后颈和颅骨之间的凹陷处。“别动,动一下你的颈椎就错位了。”
渔夫从橡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副尼龙扎带。
他把卡迈克尔的双腕在背后铐死,然后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那张脸。
颧骨上有一道被玻璃瓶划开的伤口,血和碎玻璃渣混在一起,右眼已经开始肿了。
“卡迈克尔先生。”渔夫像在跟一个小孩说话。“你的手艺真特么的粗糙。”
是的,很难描述渔夫此刻的心情。
虽然卡迈克尔并不是美国顶尖行动人员,至少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居然失手一个中年妇女……
早知道是这个水平,何苦出动马岛最为精锐的行动小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