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走。”卡迈克尔从沙发旁边拿起一个黑色的尼龙手提袋。
佩恩跟着卡迈克尔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布鲁克斯抬起头来,目光在她后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去继续看文件。
卡迈克尔把车从朗沃斯大楼的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华盛顿正在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道扇形的清晰区域,又迅速被新的水膜覆盖。
车过了波托马克河,沿乔治·华盛顿纪念公园大道向南,在亚历山德里亚出口下来,拐进一条两侧种着老橡树的支路。
佩恩认得这一带,她刚来华盛顿那年在老城租过一间公寓,周末常来这条路上跑步。
卡迈克尔把车停在一栋三层砖砌联排别墅的车道上,房子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里面拉着遮光帘。
“地下室有独立的出入口,车库直通地下走廊。”卡迈克尔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后面几天你就待在这里,不要用手机,不要开电脑,不要联系任何人。”
佩恩跟着他走进地下室,空气里有一股长期无人居住的霉味。
卡迈克尔检查了一遍门窗,把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放在餐桌上,“这部电话只存了一个号码,有紧急情况打那个号。没有紧急情况,就不要碰它。”
他走了之后,佩恩在床沿坐了很久。
她试图把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索拼起来:德拉蒙德失联,鲁巴亚被炸,……布鲁克斯让她住进安全屋。每一步都合乎逻辑,可她胃里那股金属锈味从离开朗沃斯大楼起就没有散过。
第二天下午卡迈克尔来了,带了一袋食物和几瓶水。
“布鲁克斯先生那边有什么消息?”佩恩问。
“他在等猎户座那边的反馈。”卡迈克尔将食品从袋子里面取出来,放进冰箱。“你先吃些东西,养足精神。”
佩恩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火腿和奶酪的气味在潮湿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卡迈克尔。“你以前在外交安全局做什么?”
“保护性情报。”卡迈克尔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地搭在桌沿。“评估威胁,设计路线,安排撤离方案……诸如此类,大部分时候是替大使馆和领事馆做安全规划。”
“那这次是谁的威胁评估?”
“布鲁克斯先生办公室的。有人从基加利就开始跟踪你,先生认为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待几天。”
“谁在跟踪我?”
卡迈克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几张照片摊开在桌子上。
佩恩看了以后点了点头,又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奶酪在舌头上化开,咸味和脂肪的满足感压住了胃里那股锈味。
卡迈克尔的话听起来很专业,每一个细节都能对上她在基加利那两天的记忆。可也正是这种严丝合缝让她不安,对得像一道提前写好的题解。
“你今晚住这里吗?”她问。
“我住在街对面,有事可以过来。”卡迈克尔站起来,把空水瓶收进一个塑料袋里。“明天晚上我安排一辆车送你去北卡罗来纳,从那里转机去伦敦。布鲁克斯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先离开美国一段时间,等这边的局面稳下来再回来。”
“伦敦?”
“猎户座资本在伦敦有一个顾问委员会的席位,他们可以给你安排一个临时身份。具体细节明天再说。”
卡迈克尔走后,佩恩把布鲁克斯过去半年的日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拨款委员会碰头会、pAc募款酒会、与猎户座高管的晚餐、基加利之行前的简报会。
每一件事的后面都站着她劳拉·佩恩,每一个环节都是她亲手安排的。如果有人要把这些事串成一条线,她是最短的那根绳子。
绳子用完了,就该剪断了。
她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拿起那部翻盖手机,翻开盖子,屏幕亮起蓝白色的微光。
渔夫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被压出红印的耳廓。
塔那那利佛情报中心地下三层的信号情报室里,空调出风口的温度被调到了十八度,可他的衬衫后背还是洇着一层薄汗。
监听频道里佩恩刚才拨出的那通电话已经被自动录音并转写成了文本,在一面屏幕上逐行滚动。
“她打给了谁?”幽灵从旁边的工位上偏过头来。
他比渔夫矮半个头,肩膀却很宽,显得极为敦实厚重。
“理查德·霍尔布鲁克。cSIS非洲项目的头儿,以前在国务院政策规划司待过,跟两党的非洲事务圈子都熟。”渔夫把文本往下翻了两页。“她说手里有一份文件涉及国会办公室与外国矿业利益之间的资金往来,问霍尔布鲁克能不能帮她约一个联邦检察官。”
幽灵吹了一声口哨,“她这是要跳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