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六年他第一次选的时候我就在帮他筹款。怎么了?”
“那你应该知道,哈尔不喜欢别人替他操心他操心不了的事。德拉蒙德在基加利,离华盛顿一万两千公里,时差七个钟头。哈尔现在能做的是确保拨款法案带着第四章过众议院,其他的事情等德拉蒙德自己冒出来再说。”
克兰德尔喝了一口咖啡,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我听说国务院那边有人在推刚果金的专项报告。如果报告在拨款法案表决之前被捅到媒体上,第四章的舆论环境会更难看。驴党那边已经在给几个摇摆选区的报纸喂料了,说我们是在用拨款程序偷偷给军阀送礼。”
“让他们喂。”佩恩按下电梯按钮。“只要票数够,新闻发布会改变不了任何事。”
克兰德尔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指示灯,“哈尔的pAc上个月从猎户座那边进了一笔钱,四万七美元。进账的时间跟拨款委员会的日程贴得很近。如果有人在FEc的申报记录里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看……”
“杰夫。”佩恩转过身来,她比克兰德尔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人的时候,下颌线条绷得很紧。“FEc的申报记录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看。如果有人想把四万七和碰头会的日程摆在一起看,那是他们的自由。可如果哈尔的办公室每一个投票决定都要因为捐款时间表而畏首畏尾,那这个国会就别干了。”
克兰德尔举起纸杯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我只是在说舆论。”
“舆论是舆论。”佩恩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票数是票数。”
电梯门合上之后,克兰德尔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纸杯捏扁扔进了楼梯间的垃圾桶里。
基塞尼的雨来得毫无征兆,下午四点还是烈日当空,火山灰在柏油路面上被卡车轮胎碾成一层细灰。五点不到,云层从维龙加火山群的方向压过来,黑得像一块被反复浸过机油的帆布,然后雨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逐渐加大的雨,是一整片水从天上直接砸下来,把整条街变成一条翻滚的泥河。
穆根迪站在大湖物流仓库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的搬运工在雨里疯跑,用塑料布去盖堆在院子里的钽矿袋子。
“穆根迪先生。”
身后说话的是个卢旺达国防军的中校,名字叫恩塔甘齐瓦,穿便装,一件灰色的夹克。
他坐在穆根迪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卢旺达法郎硬币,拇指把硬币弹起来,接住,再弹起来,再接住。
“鲁巴亚那边怎么说?”恩塔甘齐瓦没抬头。
穆根迪转过身,看上去只有五十岁出头,身材敦实,一张圆脸上常年带着那种商人特有的和气。
“恩达伊辛加联系不上了。鲁巴亚的工人几乎全部逃走了,二百多吨矿石没人处理,只能堆在仓库里。”
“谁干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马岛人。”穆根迪走回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抖了一根给恩塔甘齐瓦,自己也点了一根。“m23武装在鲁巴亚镇上的检查站离矿场开车十分钟,那天晚上连个屁都没放。你觉得是m23没听见爆炸声,还是有人让他们别动?”
恩塔甘齐瓦把硬币按在桌面上,抬起眼睛。
他的面孔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从洞里往外戳。“m23那边……不是我们能直接指挥的,你清楚这一点。”
卢旺达国防军与m23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讲一天一夜都梳理不清。可毕竟卢旺达的现在的领导层,几乎都是出自过去的m23,所以千丝万缕的纠葛,剪不断,理更乱。
“那边的人到底听谁的,你也清楚。”穆根迪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上边让我带句话。”恩塔甘齐瓦对着穆根迪说,“上边的意思是,水路暂时不能走了。”
穆根迪的烟停在嘴边。“不能走水路,那走哪里?”
恩塔甘齐瓦目光很平,“那是你的问题。”
穆根迪沉默了,猛吸几口烟后,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我有一个办法,需要你帮我搞到一样东西。”
“什么?”
“基伍湖上的军用巡逻艇的夜航时刻表。还有,我需要几辆卢旺达国防军的卡车,挂军牌,从基塞尼直接开到戈马北郊的熔岩荒原。马岛的人再大胆,也不敢拦军车。”
恩塔甘齐瓦看着穆根迪,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军牌卡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被查到,上边不会承认。”
“我知道。”穆根迪站起来,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恩塔甘齐瓦面前。“比上个月多了三成。算是……对鲁巴亚损失的补偿。”
恩塔甘齐瓦拿起信封,直接塞进夹克内侧的口袋。
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时刻表明天给你。卡车后天晚上到。后面怎么用,你自己安排。还有……”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潮湿空气灌进来。“马岛的人在戈马北郊的熔岩荒原附近活动很频繁,你自己小心。”
穆根迪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雨重新变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