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小时,气温降到了最低点。露水在草叶和树叶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每一次移动都会沾湿裤腿和衣袖,带来一阵持续而沉闷的凉意。
佐伊在预定位置蹲下,举起夜视望远镜。
视野中,采石场主建筑的轮廓在暗绿色的夜视画面中逐渐清晰。那是一栋两层高的砖混结构建筑,大约建于半个世纪前,屋顶有一半已经坍塌,暴露出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预制板。建筑周围散布着锈蚀的采石机械和成堆的碎石,在夜视仪中泛着冷冽的银灰色。
确认采石场主建筑无可见灯光或人类活动迹象。佐伊对着耳麦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完全吞没。
观察点二确认,东侧制高点视野良好,建筑周边无异常。
快速反应小组已到达西侧沟谷预设位置。
七点二十分,当东方的天际线已经亮到足以在采石场的碎石地面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时,一辆深灰色皮卡出现在通往采石场的土路上。
佐伊在望远镜中锁定了那辆皮卡,车身蒙着一层长途行驶后的尘土,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被雨刷反复刮过后留下的弧形水痕。它在采石场主建筑前约三十米处停住,引擎发出一声短促的抖动后熄火,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身影走下车来。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白种男人,大约五十岁,短发。他在车前站定,目光扫过采石场周围的每一处角落。
她的拇指在耳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所有行动组都能收到的目标出现的信号。
蓝鸟在主建筑门口站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木质碰撞声,在晨光中沿着采石场的石壁反射出一阵短暂的回响。
十几分钟后,又一辆车出现在土路的远端,那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车身颜色在这种光线下几乎与晨雾融为一体。
方明远将车停在皮卡旁边,熄火,下车。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在车前站定时目光也像蓝鸟那样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佐伊的耳机里传来快速反应小组组长的声音:二号目标已进入。主建筑内部无灯光,无法确认接触状态,建议等待。
等待。佐伊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晨光越来越明亮,将采石场碎石堆的轮廓勾勒得越来越清晰。几只鸟儿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开始鸣叫,叫声清脆短促,像是金属器皿相互撞击的声响。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主建筑的门再次被推开,蓝鸟先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片刻后,方明远也走了出来,公文包仍然提在手里,只是形态看起来比进去时稍微鼓了一些。
两人在门前短暂交谈了几句,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从姿态上看,那是一次例行确认性质的简短交流。然后方明远走向自己的车,蓝鸟走向那辆深灰色皮卡。
行动,佐伊的声音压成一道极细的线。
快速反应小组从西侧沟谷中无声地涌出,像从地面上升起的灰色烟雾。他们沿着碎石堆之间的阴影快速推进,在蓝鸟拉开车门的瞬间,已经有一名队员从他的后方死角切入了不到五米的距离。
蓝鸟的反应极快,在车门拉开的同一瞬间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身体向右前方翻滚,同时右手向腰部探去。他的动作已经足够快,但在行动组面前,这种反应已经变成了被记录在预案中的b类反击模式。
一名队员在他翻滚的轨迹终点等着,膝盖精确地顶住了他的腰椎与骶骨之间的间隙,将他整个人压制在碎石地面上。另一只手卸掉了他探向腰间的那支手枪,动作干净利落。
蓝鸟的面颊贴在碎石上,沾着露水和灰尘的粗糙表面在他脸上刻出细密的红色印痕。
别动。压制他的队员的声音平稳如常,呼吸几乎没有变化,动一下,我会把你的颈椎拧断。
蓝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又放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无声地切断了。
方明远在皮卡方向传来动静的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跑去,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外套内袋,只是在摸到枪套的同一瞬间,喉咙处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随即一阵巨力将他向前带倒,脸朝下摔在碎石地面上,嘴里的尘土让他发出一阵细碎的咳嗽。
别出声。他头顶传来佐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起来,上车。
方明远被从地上拽起来时,嘴里还在往外吐着带血的沙土。
他看到蓝鸟已经被反剪双手押向了皮卡,蓝鸟的面孔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擦伤,血珠正沿着他颌骨的轮廓缓慢滴落。
上车。佐伊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不想让你妻子看到你被打断腿的样子,就别做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