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狂潮压下来的那一刻,韩立的食指已经点出去了。
那一指没有名字。
不是混沌归墟指,不是混沌蚀灵指,不是他修炼过的任何一种指法神通。
那是他将体内所有力量——狮心真人的兽灵之力、木易副院主的木属性灵力、灰鼠和遗民后裔的斑驳能量、荣荣经脉中残余的建木生机、以及他自己那近乎枯竭的混沌本源——全部杂糅在一起后,本能般点出的一指。
灰白色的指劲从他指尖射出。
那指劲很细,细到只有一根筷子粗细。
它飞得很慢,慢到你能看清它在空中推进的每一寸轨迹。
它很安静,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撕裂虚空的威压。
它只是一道灰白色的、安安静静的、如同炊烟般袅袅升起的光束,朝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海洋飞去。
如同一只蚂蚁,对着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山伸出了一条腿。
殿主的面孔从海面中浮现。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皮肤全部皲裂,暗紫色的火焰从每一道裂口中喷涌而出,将五官烧成一团模糊的焦黑。
只有那双眼睛还完整,眼眶中燃烧的火焰比身上任何一处都要炽烈。
他看着那道朝自己飞来的灰白色光束,裂开到耳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蝼蚁。”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
阴影狂潮继续下压,海面上那些暗紫色的符文雷暴同时炸响,千万道雷霆在海面交织成一张巨网,朝那道灰白色光束罩去。
巨网的每一根丝线都是由最精纯的阴影之力凝聚而成,足以将一座山峰切成碎块,足以将一条江河蒸成雾气,足以将一个真仙初期的修士困死在其中。
而它现在的目标,只是一道筷子粗细的、飞得慢吞吞的灰白色光束。
巨网收拢。
第一根阴影丝线触碰到光束的瞬间,殿主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没有爆炸。
没有对抗。
没有他预想中那道光束被切成碎片的画面。
阴影丝线在触碰到光束的瞬间,直接消融了。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弹开,是消融。
如同将一根头丝投入火焰,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那道光束甚至没有减,它继续向上飞,飞得很慢,很安静,如同一个沉默的行者,在暴风雨中独自前行。
第二根丝线触碰到光束,消融。
第三根,消融。
第十根,第一百根,第一千根。
那张足以困死真仙初期修士的巨网,在那道光束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它从中洞穿。
光束穿过巨网的地方,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赫然在目,窟窿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殿主的瞳孔骤缩。
他终于看清了——那道光束不是“切割”,不是“击碎”,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攻击方式。
它是“归墟”,是将一切接触到的东西都还原成最原始、最混沌的状态。
阴影之力在它面前不是被消灭了,是被“还原”了。
还原成构成阴影法则之前的样子——那是一种连殿主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混沌态。
光束穿透了巨网,穿透了海面上那些炸响的符文雷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阴影狂潮,朝殿主那张从海面中浮现的巨脸飞去。
殿主终于动了。
他抬起仅剩的左臂,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道光束。
阴影之力在他掌心疯狂凝聚,压缩,再压缩,再压缩。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光球在他掌心成型,光球虽小,却蕴含着让虚空都为之扭曲的恐怖威能。
那是他将自己真仙后期的阴影本源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原点”,是他真正的全力一击。
光球脱手,与灰白色光束对撞。
没有声音。
那一瞬间,整个古药园都失去了声音。
不是安静,是声音被两种力量对撞产生的余波从空间中抽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