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听霓说:“当我站在这里,抽出那张签文的时候,我已经清楚我所求的是什么了。所以,签文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求的是什么?”
白听霓转过身,山寺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古老的石阶上,身后是苍茫的山色与寂静的庙宇。
她说:“我希望你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梁经繁浑身一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不要自由,我只想要你!”
白听霓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看向炉中那张签文最后一点余烬。
那点零星的火光仿佛引燃至她黑色的瞳孔中。
“之前你问过我,说不知道我到底爱你什么。”
“科学上可以用很多神经递质来定义心动的原理;文学上也可以制造很多命运般浪漫的叙事来推动爱的发展;心理学上则可以追溯童年影响分析人格吸引来解释爱的成因。
“但我不想用任何一种方式来回答你。”
“我想说,我爱你,因为你很好,因为你不好;因为你光鲜耀眼,因为你失意蒙尘;因为你强大,因为你脆弱。”
现在是傍晚时间,瑰丽的火烧云在她身后怒放,仿佛要烧穿一切。
那双热忱明亮的眸,比三千业火还要令人胆颤。
“经繁,去追求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吧。”
山风呼啸而过,扬起她的长发。
落叶与尘埃在她身边盘旋。
恍惚感觉她仿佛要化为山间精灵离他而去。
心下惶恐,他几乎是慌乱地伸手去抓她,一时没注意,手中一直捏着的签文纸被吹走了。
纸页在空中翻滚、舒卷,最后落入看不见的山谷之下。
一只白嫩的小肉手从河里捡起那张被水浸透的纸张。
扁起裤脚在河里抓鱼的小孩,高兴地扬起来说:“爷爷爷爷,我捡到一个上上签,是不是说明我今天能抓到好多鱼!”
男孩的爷爷接过来,看了看。
第八十七,大吉。
磐石方逢玉,
淘沙始见金,
青霄终有路,
只恐不坚心。
老人点头夸赞道:“嗯,确实不错。”
第82章金枷笼第二卷完
白听霓一手拎起黑色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拉起嘉荣的手。
车已经停在门外了。
嘉荣被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毛线帽子遮住头和耳朵,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
白听霓蹲下身,亲了亲他被冷风吹得微凉的小脸:“宝宝,姥姥姥爷想你了,我们回去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嘉荣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几粒雪花。
然后,他很自然地将头转向一旁静立的男人:“爸爸不去吗?”
白听霓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花说:“爸爸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你先和妈妈走。”
嘉荣懵懂地点了点头,又扬起小脸,认真说道:“爸爸,那你忙完了快点来找宝宝和妈妈哦。”
梁经繁喉结发紧,仿佛被无形的钢丝勒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又想挤出一个让孩子安心的笑容。
可最终,他只能从喉咙中挤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嗯”,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白听霓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只套了件羊绒大衣。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肩头、发梢。
他站在雪中,却看起来比雪还要冷。
脸色苍白,唇色也极淡,只有那双幽深的眼珠,仿佛卷进去漫天风雪。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花密集落下。
“我们走了。”她说。
没有激烈的告别,没有煽情的眼泪,只有一句极平静的陈述,语气寻常得像只是出一趟门,傍晚便会归来。
梁经繁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很想抓住她说可不可以晚一天,再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