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君若本想骂人,但听着谢咏说话的语气,似乎知道什么内情?那他也不是不能做回好世叔。
他亲切地将谢咏拉到桌边坐下,还命下人送上了上好的香茶,再添上几样谢咏素日爱吃的点心,甚至特别避开了某些不适合在孝期食用的品种。如此精心周到,仿佛他还是从前那个和蔼可亲的肖世叔,免得谢咏因为高秀英、肖玉桃的遭遇,就对他心生怨恨,不肯跟他说实话。
然而谢咏今天的来意,就是为了跟他说“实话”的,又怎么可能沉默不语呢?他只不过是板起脸来,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最后才仿佛被“肖世叔”打动了,愿意说出所谓的真相。
谢咏告诉肖君若:“我接连来了府上两回,都没见着高师叔和玉桃。管家说她们出门去见哪位长公主了。可我明明留了信,第二回来的时候,高师叔仍旧没给我留话,这就不正常了。况且高师叔与玉桃又不是什么喜爱交际的人,怎会整天往外跑?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见到世叔您,就只能向唐师兄他们打听。”
然后就打听到了肖君若要与姚副统领联姻,遭到高秀英母女反对的消息。
谢咏还说,他坐剑庐的船进京,三日后才听说,高师叔母女俩是坐着这辆船离开京城的,显然是为了逃避议亲。他从唐无锋等师兄弟们,以及从前谢家的人脉处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才知道高秀英母女离开的“真正用意”。
他苦口婆心地对肖君若道:“肖世叔,你与高师叔、玉桃师妹一道进京,就是为了告御状来的,不可能不知道皇上对马玉瑶所为是何等震惊愤怒!连马国丈都遭了厌弃。后来李驸马与李景隆大将军又告了状,提及马玉瑶有通敌嫌疑。而她又是个闺阁弱女,就算手下有几个跑腿的人,又凭什么与燕王私通呢?!
“她一日解释不清楚这一点,皇上心中的猜忌怀疑就不可能扫清。马国丈身为她的父亲,自然有教女不严的责任,更兼有背后指使的嫌疑!马皇后就是因为这一点,才会始终不曾为父亲妹妹求情。马国丈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老老实实按照圣旨的意思,称病谢客。他一日未摆脱篡位谋权的嫌疑,就不可能出门见人!”
肖君若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消息,可他一向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如今听谢咏说得如此严重,还有些不敢置信:“皇上怎会真的怀疑马国丈呢?马国丈长女乃是中宫皇后,又生下了皇上的嫡长子,日后册立为储君,将来便能继位为皇。这是稳稳当当就能到手的泼天富贵,马国丈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篡位?!
“李驸马说那些话,其实不过是怨恨马玉瑶害得他坠马受伤,今后可能再也无法掌军了。而李景隆大将军……他摆明了就是要推卸责任!因为他统军无能,被燕王大败,害得朝廷大军折损十多万人。他怕皇上怪罪下来,方才找了个借口,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可马玉瑶不过是深闺弱女,怎么可能与燕王有干系?!”
肖君若的想法还是相当有道理的,只怕这里头也有高秀英的分析。不过如今谢咏一心要忽悠他,自然不可能接受他的说法:“如今皇帝宠信重用的几位大学士,都认为外戚不可干政,连吕家都未能在朝中掌握什么实权,更别说是马国丈了。
“若是马国丈野心大一些,明知道自己是未来新君的亲外祖,本该受人尊崇,如今却只空有外戚之名,无外戚的富贵权势,难道能甘心?!况且,倘若他们家当真与燕王毫无干系,马玉瑶又是如何知道燕王行军动向的?她把这些消息告诉了洪安,洪安才能获得耿大将军的赏识,总不能是马玉瑶自个儿的本事吧?!”
肖君若顿时迟疑了。他其实也觉得,马玉瑶不可能有那本事,毕竟连他自个儿都没有……可若说马玉瑶是碰巧猜到了燕王的动向,那她能三番四次说中,又未免运气太好了些。难不成是洪安本人有那个本事?
肖君若开始觉得,兴许马家真的没那么清白了,但他依然不希望马国丈一家有个好歹:“马国丈若真想要权,有的是法子,至不济也能等到未来新君登基后再作打算,何须跟燕王勾结?燕王野心勃勃,若真的打赢了朝廷大军,闯进京城,那就要威胁到皇上的皇位了!皇上一旦出事,马家的富贵还能保么?”
马国丈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自毁长城,断了自家的富贵前程呀!
“谁知道马国丈是怎么想的呢?”谢咏索性把这件事含糊带过,“兴许他确实冤枉,兴许他真的没有私下勾结燕王,可如今李景隆大将军告了御状,李驸马也在旁作证,证明马玉瑶在德州时确实形迹可疑,皇上又岂能置之不理?事关皇权稳固,皇上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的,否则皇上又何须削藩呢?”
肖君若顿时严肃了起来。如果说,皇帝真的认为马国丈可能会有不臣之心……
他抿了抿唇:“不管怎么说,马国丈的长女乃是中宫皇后,帝后一向恩爱和睦,马皇后又生下了唯一的皇嗣,将来必定会是东宫储君。哪怕是为了皇后的脸面,以及未来储君的体面,皇上都不该猜疑马国丈什么,更别说是真的厌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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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咏看着肖君若,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说实话,肖世叔这话还是别让皇上听到的好,否则皇上必定会着恼的。他还这么年轻,刚登基没两年,将来还要执政天下许久的,却已经有人觉得,皇长子乃是未来板上钉钉的储君,必定能继位登基,于是现在就急着要争这个拥立之功了,难不成是嫌他这个新君碍眼了?”
肖君若脸色大变:“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么想过!”
“那肖世叔又何必在意皇后如何?皇子如何?”谢咏漫不经心地笑笑,“说句难听的话,马氏固然是中宫皇后,椒房独宠,可皇帝还这么年轻,焉知他将来不会再纳新宠?而将来的后宫嫔妃,难道就生不出皇子来了?谁能保证,大皇子是嫡长,便一定会继位登基?先帝的嫡长子,也不曾继过位呀!”
肖君若目光闪烁。他想起自己的后宅,他又何尝不是冷落了嫡妻,更宠爱庶出的儿子?谁能担保年幼的皇长子一定能平安长大,成为储君呢?他确实是对马家未来的富贵前程太过笃定了……
谢咏看得出来,他已经动摇了,便索性加了一把柴薪:“肖世叔,皇帝如今对马国丈猜忌未消,你却屡屡靠近马家,企图攀附,又要与禁军统领联姻……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你与马国丈其实是一伙的?正帮着他去谋取禁军支持,好方便他将来替皇长子争得权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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