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玠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秦寄右手颤抖,萧玠一点也不怀疑他下一刻会掐住自己脖子。秦寄眼中喷出冰冷青色的火焰,“那些军报、你的恐惧、你的病——全都是假的。你是想稳住我,不要妨碍梁皇帝剿灭我娘的大业!”
“耍弄我很得意是吧。”他几乎是赞叹,“萧明长,你好会演啊。”
萧玠嘴唇嚅动几下,人却像一条断鳍的鱼一样跌在水底。下一刻,秦寄把他从水里拎出来,像他预想中的一样也不一样——秦寄掐住他的脖子,发力时又改捏他的后颈。
秦寄扯痛了他的头发,而他作为真正的罪魁,却被胸中产生的钝痛激出眼泪。他知道这一切终会发生,他和秦寄终会无可抵挡地走向立场或生死的对立。他对不住秦寄,像父亲对不住阿耶、历朝历代需要铲除外戚的君王对不住枕边人一样。她们或许曾为丈夫无怨无悔地生儿育女,但真相大白之时未必不会把对方掐死在睡梦里。
无所谓了他想,至少某时某刻,他曾挨着这具血脉相连的身体。
……
萧玠跳下城墙之夜,东宫乱成一团。秦寄快步而出后,秋童回头看向萧玠安身的床榻,吓了一个哆嗦。
萧玠已经从床上坐起来。
秋童忙打起帷幔,几乎扑到萧玠跟前,想碰他又不敢碰,颤巍巍道:“殿下,你……”
萧玠握住他双手,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秋翁,我没事,叫你担心了。”
秋童浑身仍战栗不停,“可太医说……”
“是我说的。”萧玠道,“我有这个旧症,此时发作合情合理。阿寄虽通药物,但不善辨症。小孩儿,好糊弄。”
秋童在他安抚的目光下渐渐平静,眼泪又涌出来,“你吓死奴婢了。尉迟将军说你直接从城墙跳下去,我这条魂都要飞了……你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陛下、怎么跟天下人交待啊……”
萧玠叹口气,轻轻拍打秋童后背,问:“阿寄伤得如何?”
秋童只是摇头。
萧玠默了一会,道:“阿爹亲征的事,他知道了。”
秋童猝然抬首,对上萧玠双眼时胆战心惊。此时此刻,萧玠素来温润的眼底闪烁疯光。
“没人能把他困进宫墙。”萧玠冷静道。
“他留下只能因为他想。”
在秦寄不知天下皆知的一墙之外,梁皇帝擒获西琼宗主,得胜返京。
段映蓝身份特殊,没有押入大理寺,而是被囚禁神龙殿,由禁军严加看管。神龙殿门窗钉死,不设烛照钟漏,无从得知时间早晚。
直到殿门开启,一道夕阳将门前人影射入殿内也射入段映蓝眼中。
她知道那是萧恒。
随着萧恒走入,灯火点亮。
萧恒未穿甲胄,也未着冠冕,只是一身普普通通的黑衣。他从段映蓝对面坐下,两人中间相隔的桌案也由禁军捧上樽俎,另一只炙烤的大雁。
段映蓝自己先倒一碗酒,吃了一口:“多年过去,梁皇帝还是穷酸依旧。这样寡淡的土酒,我帐中最低等的士兵都不屑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