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瘦了许多。
蓝忘机的手臂箍上去的那一刻,先触到的是肩胛骨,隔着衣料都能摸出轮廓,硌手。
腰也是,从前搂着的时候是实的,现在像是凹进去一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两个。
后颈的骨头也突出来了,凸在他掌心里。
蓝忘机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三个月,魏婴到底吃了多少苦?他不敢想。
乱葬岗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没有金丹,没有灵力,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熬了三个月,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
此刻是魏婴最需要关怀的时候。
而他方才对着这样的魏婴,疾言厉色,一句接一句,像在审犯人。
魏婴一定很伤心。
都是自己不好,自己没有好好说话。
若自己早觉醒三个月,魏婴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蓝忘机把脸埋进魏无羡颈窝里,鼻腔里全是陈情留下的森冷气息,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魏无羡被他抱着,整个人都僵住了,却下意识收敛了陈情的气息。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两人还剑拔弩张,一个问一个怼,谁都不让谁。怎么转眼间蓝湛就上来抱他了?
魏无羡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难道他方才的冷言冷语,把蓝湛刺激出问题了?
可明明是蓝湛先说的。说他修的是邪道,要带他回姑苏受罚。
他原本很期盼见到蓝湛的,从乱葬岗出来,一路上想过千百遍见了面要说什么,甚至想过蓝湛会不会笑一下,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叫他一声“魏婴”。
可他也怕——怕自己修了诡道,家风刻板严谨的蓝湛难以接受。
所以一开始根本没敢看蓝湛,一直避开和他的目光交汇,生怕从他眼里看到质疑和厌恶。
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蓝湛果然看不惯他的诡道。说他是邪道,说他终会付出代价。就像蓝先生在听学时说他那样。他还没怎么样,他们就已经替他预言了未来。
可他魏无羡不需要别人来定义他的命运。他们说他会沦落到那一步,他就真的会吗?
他不信。千百年来,乱葬岗从来没人走出来过,他魏无羡不是也走出来了吗?
他原以为蓝湛能懂他。可没想到,蓝湛也认为他是邪魔歪道。
这怎能让他不伤心,不难过,不生气。
他们终究是道不同,再也回不去了。过往的一切,那些藏书阁里的日子、寻阴铁时的并肩、玄武洞里的生死相依——都随风散了吧。
他推了推蓝忘机的肩:“蓝湛,你放开我。”
蓝忘机没动。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头埋在他颈窝里,身体紧贴在一处,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怀里。
魏无羡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就算是方才江澄抱他,也不过是搂住肩膀,身体之间还隔着距离。
就那样的拥抱,他都僵硬了好半天。
如今蓝湛把他抱得这样紧,紧到他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蓝忘机坚实的肌肉,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心跳,一下一下,擂在他胸口,又急又重。
他一时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后颈发麻,浑身的血好像都往脸上涌。
江晚吟在旁边看呆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蓝、蓝二公子?”
没人理他。
江晚吟又看了一眼魏无羡,后者被蓝忘机箍在怀里,两只手悬在半空,表情像是在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江晚吟嘴角抽了一下,决定闭嘴。
魏无羡又挣了一下:“蓝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