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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阁主*暗卫17(第1页)

最后期限的前一日,暗卫营的排查终于收了口。

赵岐在拿到周抄手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与考勤台账之后,又在门房值勤的记录里找到了一个名字——刘四,一个负责门房洒扫的下人,平日灰扑扑地缩在角落里,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但赵岐将周抄手告假的日子与门房轮值的表对在一起时,现了细微的吻合:周抄手告假的当日上午,刘四恰好当值,且提前了半炷香的时间交接了手头的事务。半个时辰后刘四告了半日假,理由是“身子不适“。两个告假的重合时间足够让某样东西从暗卫营内部递到外面去。

赵岐没有打草惊蛇。他继续查,查到刘四曾受过周抄手的恩惠——三年前刘四的幼子生病无钱医治,是周抄手从自己微薄的月钱里匀了二两银子出来替他垫了药费。此后两人来往不多,面上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交情。可赵岐知道,这种看似无意的恩情往往比明面上的收买更难察觉,也更容易让人在关键时刻甘愿冒险。

他拿着这些线索去找了郑庸。郑庸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张纸折好放进怀中,亲自带人去了周抄手当值的誊录房。

周抄手被带走的时候,没有挣扎。

他坐在那张矮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卷未抄完的旧册,手里还握着笔。赵岐带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赵岐脸上,随即垂了下去。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只是将笔搁下,站起身,安静地跟着来人走了出去。

从三公子的人第一次传消息的那日开始,他就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即使那条线走了三年,从未出过岔子,可他心里清楚,暗卫营若真的全力去查,没有他们查不出来的东西。他只是一个抄手,没有根基,没有靠山,三公子每月给他的那点银子和那份“替我做些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的承诺,在这件事暴露的那一刻便什么都不是了。

他被带到暗卫营的审问间,郑庸坐在对面,身后站着赵岐和陈怀。火把的光芒将周抄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照得明灭不定,他没有等人开口问,便自己说了。

“是三公子。“他的声音干涩,却平稳,像是早就在心里将这段话演练过无数遍,“他让我留意暗卫营的出入记录和分派文书中与六公子有关的部分,有值得注意的便抄一份递出去。我身份低,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三公子也说过不需要那些。只是顺着他的意思,隔三差五地抄些不痛不痒的信息,从门房的刘四那里递出去。“

郑庸的声音沉而平:“你递了多少次?“

“三年。递过七回。最近一次是六公子那名暗卫的分派记录。“

郑庸的眉梢动了一下。他想起那日三公子在阁主面前侃侃而谈六公子暗卫的底细,那份“了如指掌“的底牌原来是从这里来的。一个抄手、三年七回、递出去的都不是什么核心机密,可偏偏是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边缘信息,在关键时候却能被人拿来当作刀锋用。

郑庸又问了几句,确认周抄手没有参与刺杀的事,也没有接触过更敏感的信息。周抄手答完之后便沉默了,低着头坐在那里,像一块被河水冲上岸的石头。他没有替自己求情,也没有试图攀咬更多的人,大约在决定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便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郑庸起身离开了审问间,将所有的供词和查出的线索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卷宗,封上火漆,亲自送到了阁主面前。

江横坐在他那间前厅里,拆开火漆,将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三公子“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又在周抄手供出的七次递送记录上逐条扫过。看完之后他合上卷宗,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郑庸还是感觉到了什么——阁主在看完之后,一直微微绷着的肩线松了一寸。那是十三天来第一次。江横放下卷宗,抬眼看向郑庸,声音不高不低,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

“查清楚了?“

“回阁主,查清楚了。周抄手已全部交代,与三公子之间确有往来,但确不涉及核心机密。他接触不到更深处的东西,递出去的信息也只有这些。“

江横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暗卫营是听雪阁的根本,外人还是少去些为好。“

郑庸立刻躬身应道:“阁主说的是。属下等已经重新梳理过所有可能与外人有接触的环节,往后暗卫营会加倍小心,绝不再让人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另外,属下想请示阁主——三月红的解药放方式,是否也该调整一下?之前都是暗卫的主人派人自行来营中领取,此番风波之后,属下的意思是,不如改为暗卫营每月派人将解药送到各位公子院中,这样也免了外人进出暗卫营的由头。时间方面,属下等也商量了一下,不如从每月一次改为每三月一次,一次放三月的解药,既减少往来接触的次数,也更稳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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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横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瞬。他抬眼看了一下郑庸,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依旧那副冷淡沉着的模样。但他没有立刻否决,而是在心里将郑庸的话过了一遍。改成暗卫营派人送药,免了外人进出暗卫营的借口;三个月一次,减少接触频率,也免得有人每月都要找理由往暗卫营跑。他那个好老三,往后便再也没有“派人去取解药“这个光明正大的由头了。

江横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就按你说的办。“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可郑庸从他微微松开的手指和比方才短了半息的停顿中,看出阁主对这个安排其实是满意的。暗卫营主动提出整改方案、将解药放改到外部、减少进出次数——这既是对此次风波的交代,也是暗卫营往后更加谨慎的姿态。江横要的便是这个结果:暗卫营还是他手里那柄最锋利的刀,同时这柄刀不再有任何人能轻易伸手染指。

郑庸躬身退出了前厅。走出那扇门的时候,秋日的风吹在他面上,比来时少了三分寒意。这么多天来压在他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暗卫营保住了,他们几人的位置也保住了,甚至连解药放方式都趁势改了——往后外人再也不用每月来暗卫营门口晃了,外人与暗卫营之间的接触被压缩到最低。这一层安排,阁主显然是满意的。

至于三公子那边会如何处置,便不是暗卫营该管的事了。阁主收走了卷宗,没有当场落,大约是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动。三公子派人收买抄手传递消息的事虽然被查出来了,但周抄手地位低微、递出去的信息也无关痛痒,以阁主的手段,大约不会严惩。敲打一番,让三公子知道分寸,再让大公子也收敛些,这件事便可以过去了。

暗卫营的风波到此也基本结束。但消息暂时还没有公开。

周抄手的处置在内部已经定了,但对外如何说、何时说,要看阁主的意思。暗卫营的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该当值的当值,该训练的训线,一切都恢复了往常的秩序。只是那些被刻意压制的低语和紧绷的目光渐渐松散开来,空气中那股持续了半个月的压迫感终于开始松动。

暗卫营的执行力无疑是迅的,第二天,暗卫营的执事便带着人走了三处。大公子、三公子,最后是六公子处。

在听雪阁里,这便意味着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三位公子院中各自收到了暗卫营送来的新一批三月红解药,同时也得知了暗卫营的新规矩:往后解药不再由各院自行派人到营中领取,改为暗卫营每三个月统一送至各院。至于为什么要改,暗卫营的执事没有多说,只是客气地重复了一遍“这是阁主的意思“。

大公子江琮接过那三粒解药,面上笑着说了句“有劳“,等暗卫营的人走了之后,他将药瓶放在掌心转了转,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三个月一次、送到院里来、不让人再去暗卫营门口晃荡——父亲这是把老三的路堵死了,顺带连他也一并收了线。老三在暗卫营里的钉子大约是被拔了,可他自己的人也没有捞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江琮将药瓶搁在桌上,指尖在瓶盖上叩了两下。那日他向父亲暗示老三对暗卫营了解太多的时候,原本想着借这把火把老三烧得狠一些,可如今看来父亲处置得比他预想中克制。老三的钉子拔了,可三弟本人没有被狠治,大约只是被父亲记了一笔账,等着以后慢慢算。而他呢?他派去盯老三的那些人,父亲未必没有看见。这条线收得这样快、这样干净,说不定还有一层意思是敲打他自己。江琮垂下眼,将药瓶收进了抽屉里,面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三公子江珩那边则沉默得多。暗卫营的执事将三粒解药送到他手里,客气地说明了新规矩,然后便退下了。江珩站在院中,手里攥着那三粒药,面色在秋日的阳光下白得青。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摔东西,也没有大声咒骂谁,只是攥着那只药瓶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书房,将门从里面拴上了。他的手指是冷的,药瓶的触感也是冷的,整个听雪阁的风都像是从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吹过来的。暗卫营查到他了,虽然没有当场作,但父亲已经知道了——前两天他派人去暗卫营的动作,恐怕都落在了父亲的眼里。如今解药改成了三个月一次、改为暗卫营派人送,明面上是为方便,实际上是把所有人进出暗卫营的路都堵死了。他以后再也没有那个“取解药“的借口去触碰那条线了。周抄手和他手里关于暗卫营的耳目彻底断了。父亲虽然没有当即治他的罪,可江珩知道,那笔账只是记在了账上,没有勾销。他站在书房里,攥着药瓶的手微微颤,那些悔恨和恐惧混在一起,像一股倒灌的冷流从脚底漫上来,将他整个人浸得冰凉。

至于六公子处——暗卫营的人最后来的这里。

来的人不是上次带走温暖的那个灰袍执事,也不是之前来过的任何一人,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执事,身上穿着暗卫营统一的灰蓝色短褂,手里捧着一只托盘,盘里放着一只白瓷小瓶,瓶里是三月红的解药,按照新规矩每三个月一次,一次三粒,够用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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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叩开栖梧院的院门时,开门的是王护卫。王护卫将他引到廊下,又去禀了江珏。江珏从屋里走出来,站定,目光从那只白瓷瓶上扫过,没有接,也没有让那执事进门。

“六公子,按照暗卫营的新规矩,解药改为每三个月由营中统一送至各院。这是您这边的三粒,请收好。“年轻执事客气地说着,将托盘往前递了递。

江珏没有动。他垂着眼看着托盘里那只白瓷瓶,沉默了一瞬。那瓶子和上次郑执事送来的一模一样,白瓷、红蜡封口、里面三粒暗红色的解药磕碰着瓶壁出细碎的声响。他上回的那瓶还没用完——阿暖才服过一次解药,瓶里还剩下许多粒。如今暗卫营又送了一瓶来,三个月一次,按新规矩走,换了人送、改了时间、堵了所有借口,干净漂亮。

江珏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年轻执事脸上。他的声音不高,语调甚至比平日还温和些,可那双极黑的眸子落在人脸上的时候,让那年轻执事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我上次的解药还没用完。“江珏说。

年轻执事愣了一下,随即陪笑道:“这是按新规矩统一配送的,往后每三个月送一次,公子收着便是,用不完的可以先存着。“

“存着?“江珏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收着这些解药做什么?我的暗卫人呢?“

年轻执事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噎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江珏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在他们的计划中,来六公子这里不过就是走个过场,把药送到、把话带到,任务便算完成了。至于七十六号,一个新晋的小小暗卫,当初受完罚便被随手丢在了旧屋里,这半个月来暗卫营上下忙得焦头烂额,谁也没想起来去管她。如今风波终于过去了,各人各归各位,竟真的没有人记得把那间屋里的人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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